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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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裴一落荒而逃，裴钰淮后知后觉地一股羞耻感直窜脑门，差点萎了。　　-　　结束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一整晚，裴一愣是再也没出现过，就连叫热水都是叫别的下人来送的，听说他身体不舒服，早早就睡下了。　　看都看见了，裴钰淮也懒得再想，破罐子破摔，该干嘛干嘛。　　兰鹤就更不在意了。　　次日。　　裴一过来伺候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裴钰淮，裴钰淮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气氛有点奇怪。　　裴钰淮和兰鹤坐在凉亭下喝茶，裴一就在旁边站着，抬头看看天，看看风景。　　时不时偷瞄一下。　　也没人管他。　　兰鹤抬眸，扫视了一圈裴一，轻飘飘道：“裴一年纪也不小了吧，是不是该给他说一门亲事？”　　闻言，裴一唰地跪下了：“别别别，国师，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别赶我走啊，我不成亲，我就要伺候公子。”　　裴钰淮：“……”　　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不忍直视。　　“公子，你别把我送走，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昨晚就是路过的，我，我路过的时候困了，就回去睡觉去了，公子。”　　“……”　　别说了。　　佛是人心的欲望　　裴钰淮挤出一个微笑：“咳，裴一啊，我也不是要赶你走，你看你，年纪也到了娶妻的时候了，你可以多留意留意，哪家小姐或者丫鬟都行，咱也好为你筹谋一下。”　　“公子，我不想……”　　“我知道你忠心，但万一想呢？是吧，这人啊，不能一直憋着，你要是想娶妻了，随时跟我说，我也不会赶你走。”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呜呜呜，那多谢公子，我还以为……”　　“停停停！”裴钰淮伸出手，“你给我闭嘴，大老爷们别哭哭啼啼的，你先下去吧，我和国师还有话要说，你去照顾嫂嫂去。”　　“好，我马上去。”　　等裴一走了。　　裴钰淮回过头，看到兰鹤意味不明的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搓手臂：“你别这么笑，淫僧，你笑成这样是不是没好事？”　　兰鹤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为何不能笑？”　　“不能笑。”　　“那边晚上再笑吧。”　　“嗯？”　　“行了，我们该说正事，今日相安无事，我们去寺里走走吧。”　　裴钰淮疑惑不解：“为什么要去寺庙？你想拜佛了？”　　“非也。”　　“那你闲出屁了，要去寺庙那种地方。哦~你该不会是想在寺庙里……”　　兰鹤错愕：“你想在寺庙里？”　　“呸，不是我，是你。要不然你去寺庙干嘛，你这个淫僧别说是去好好拜佛的，我一根头发都不会信，你都把佛祖得罪完了。”　　“我不拜佛，我是带你去拜佛的。”　　“？”裴钰淮立刻摇头，“我不拜，我拜什么佛，我不要。”　　“裴珩。”　　“叫我我也不拜，我不想拜佛，也不想去寺庙，我还有别的事，我先走……”　　“兰珩！”兰鹤突然喊出了这个名字，上前抓住了他的手。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裴钰淮的身体抖了一下，掌心发凉，在冒冷汗，不敢回头。　　兰鹤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喜极而泣：“你是不是记起来了？或者，你知道你前世是谁了是吗？”　　裴钰淮惊慌地甩开他的手：“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裴钰淮，裴家嫡子。”　　他作势就要走。　　“等等。”兰鹤跟上去，拦住了他，“裴珩，你抬头看看我，你一定知道了我们的过往，对不对？”　　“我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那我说给你听，我带你去看。”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　　裴钰淮怒火中烧，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就是很气，气自己明明是裴钰淮，为什么兰鹤要当他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是个和尚，是个迂腐死脑筋的和尚，可他不是啊！　　他怒气冲冲地推开了兰鹤：“让开。”　　兰鹤这次没有阻拦，只是在他身后叹息：“你昨晚叫了我前世的名字，在睡梦中，还哭得很惨。”　　裴钰淮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真的假的？　　他拉不下脸去问，就梗着脖子反驳：“放屁，小爷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前不前世，说梦话你也当真，蠢和尚。”　　他几乎是逃着跑的。　　兰鹤无奈地笑笑，捂了捂怦怦跳动的心脏，热乎乎的，跳得很剧烈。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他们相遇了，那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幸好，今生的裴珩很勇敢，没有像前世的兰珩那般懦弱，也，不信佛。　　对。　　佛是人心的欲望，念佛就是为了克制欲望。　　人生来就有欲。　　为何要克制？　　克制欲望，本来就是泯灭人性的存在，正视自己的贪念和情爱，才是活生生的人。　　裴钰淮跑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还没缓过神来。　　他被兰鹤说中了。　　自从看到了那些前世真相后，他时不时就会做梦，梦里都是前尘过往的点点滴滴，是两人相知相爱相离的过程。　　昨夜，暴风缠绵后，他累到了极点，沉沉睡去。　　梦境如期而至。　　他梦到，凌鹤死后，他亲自在寺后为他铸了一座坟，亲手埋葬了他。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披着僧衣、戴着佛珠，孤寂地站在雨中，双手已血肉模糊，面容不清。　　眼前是爱人的坟墓，身后是他拼死护住的无辜百姓，那些百姓都站在屋檐下，远远地看着，议论和指点接踵而来，砸向了他。　　自古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败了，就是叛贼。　　那凌鹤就是叛贼之子，该死，还差点连累了这么多人，更该死。　　天地辽阔。　　所有人都在为平安和劫后余生而庆贺欢腾，只有他，看着面前墓碑上的几个大字。　　冰冷，毫无生气。　　那个鲜活的人，此刻已经永久躺在了冰冷的地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无人再关心这座孤坟。　　兰珩一个人跪在了坟前，失魂落魄地取下了佛珠、脱了僧衣，脱了僧鞋，赤着脚，抱着墓碑，毫无形象。　　“别假惺惺了。不就是你逼死他的吗？呵呵，假正义，你可真博爱苍生，他也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把他推出去送死？”　　身后嘲讽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刀，在剐着他的血肉。　　兰珩无声地哭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死了，你们都安全了，如你所愿，他被你逼死了，你一心只有你的佛祖你的佛祖，一个假佛而已，有什么好拜的，现在你可以好好去拜佛了，没人再打扰你了，高僧！”　　这两个字太过刺眼。　　序生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取走了新坟的一捧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装进精致的小盒子里，再层层包裹好。　　兰珩就这样呆滞地看着他来，又离开。　　他颤抖着手去触摸那些土，刚被雨水打湿了，很脏，他平日里是最爱干净了，现在却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手指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都是土，有什么用。　　那个人曾经说过，会不顾一切地护住他。　　哪怕，是要拿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他也要护住他的一世周全，没想到真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罢了。　　兰珩慢慢往后退了一点，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墓碑上的痕迹，这都是他亲手所刻，碑文只有几个字：　　【兰珩挚爱凌鹤】　　你是想去送死吗？！　　那场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他的血也冷。　　心更冷。　　抬头是普度众生的佛，低头是无辜自保的百姓。　　他抱着那人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也看到了他亲手挖坟埋葬心上人，祭奠亡人。　　时逢乱世，寺中人员杂乱，又传出这种事情，流言更猖狂了。　　他们似乎忘了是谁在危难面前护住他们，也忘了是谁送了命，是谁好心在给他们庇护。　　那些指责和谩骂嘲笑纷沓而来。　　裴钰淮在睡梦中，也感到心酸悲痛，那种被天地遗弃、被背刺中伤的痛楚深深烙印在心。　　最后的画面。　　他跪在佛堂里，抬头注视着这尊高大仁慈的佛，枯井无波的眼睛里毫无波澜，也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和尊爱。　　僧衣、佛珠都被脱下，丢进了火炉里。　　他站起身。　　“佛不能庇佑世人，不能护我爱人，我拜这佛又有何用。兰珩今生信错了佛，愿来生诞于红尘、戏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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