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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脱了鞋,也许是被他们抱着的时候,也许是更早。 他的脚很冷,冷到失去了知觉。 萧承又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的手臂环过林知予的腰,在他身前交叠。他的下巴抵在林知予的肩窝里。 “林知予。”萧承的声音轻轻的,“本王等你想明白。” 林知予觉得自己像一棵树,根被他们刨出来了,叶子被他们摘光了,枝干被他们砍断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树桩,立在那里,被风吹着,被雨淋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萧凛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心口。隔着薄薄的中衣,那个吻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上,可林知予觉得那里被烙了一下,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萧凛的头顶,玉冠在烛光下闪着光,刺得他眼睛发酸。萧凛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承的嘴唇落在他颈侧,呼吸喷在林知予的脖颈上,热热的,湿湿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林知予感觉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有点痒,痒到骨子里。 “你们两个……”林知予的声音在发抖,“够了。” 萧凛直起身,看着他的脸。 萧承也松开了嘴唇,但没有松手。 林知予闭上眼睛。 “你们说完了吗?”林知予的声音很冷,“说完了就出去。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萧凛看着他,没有说话。萧承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堵墙,他不推,他们就不倒。 “出去。”林知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萧凛抿抿唇,慢慢转身走了。 萧承还站着没动。 他的手臂还环在林知予腰上,下巴还抵在林知予肩窝里。 “萧承!”林知予叫了他的名字。 萧承的手臂紧了紧,“叫本王的名字很好听。再叫一次。” 林知予咬了咬牙。“出去。” 萧承低低笑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从林知予身后绕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温柔的说道。 “本王和小皇帝不一样,本王不会逼你,你可以多考虑考虑,别让本王等太久好吗,我会难过。” 他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知予站在屋子中间,浑身都在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中衣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是萧凛的嘴唇留下的。 他摸了摸那个地方,烫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颈侧,也是烫的。那两个人的温度还留在他身上,像烙铁烙过的痕迹,擦不掉,洗不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有鸟从窗前飞过,扑棱着翅膀,飞得很高,很高,高到他够不着。 他看着那只鸟飞远,飞过宫墙,飞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忽然很羡慕那只鸟。它想飞就飞了,没有人拦它,没有人给它下药,没有人把它关在笼子里。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 紫宸殿很大,大到空荡荡的。他站在屋子中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笼子很大,大到可以在里面飞,可飞得再高,也飞不出笼子。 林知予关上窗户,在屋子里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来,脚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了很多圈,走到腿发软,走到头昏沉沉的。 他停下来,看着那扇门。门外站着两个太监,也许还有侍卫。 同床共枕(修) 林知予被关在紫宸殿的第三天,他开始不吃饭。 第一碗粥原封不动地被端走了。第二碗粥也被原封不动地端走了。第三碗粥端来的时候,换了一个人,是萧凛。 萧凛端着托盘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在林知予对面坐下。他看着林知予,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在翻涌,像地下岩浆,被地壳压着,找不到出口。“老师,吃饭。” 林知予看着那碗粥,白米粥,稠稠的,放了糖,放了枸杞。和以前一样,每一碗都是一样的,稠度、甜度、枸杞的数量,精确得像用量杯量过。他以前觉得那是用心,现在他觉得那是牢笼的一部分。 “臣不想吃。”林知予说。 萧凛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不想吃? 他想应该饿他几顿,知道饿了就会吃了。 可实际上他一顿饭就忍不住了,他根本受不了林知予挨饿,只要一想林知予虚弱恹恹的样子,他就满心焦躁。 林知予他低着头,他不想吃,不想吃这碗粥,不想吃任何萧凛端来的东西。 吃了粥就意味着接受,接受被关在这里。 他不接受。 萧凛看着他那副样子,手指从叩变成了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在忍住什么。 林知予知道他在忍,忍得很辛苦。他见过萧凛不忍的样子,在河堤上,在马车里,在他说“朕把你的腿打断”的时刻。 他怕那个不忍的萧凛,可他更怕自己会在不忍的萧凛面前妥协。 “老师。”萧凛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到底想怎样?”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萧凛。 “臣想出去。” 萧凛沉默了片刻。“老师知道不可能。” “那臣就不吃。” 萧凛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端起托盘,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不是摔门,是忍到极限之后手抖了。林知予听到了,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害怕。他怕萧凛的耐心用完了,怕萧凛不再忍了,怕那个会打断他腿的萧凛从笼子里放出来。他不知道那个萧凛会做什么,他不敢想。 晚上,来的是萧承。他没有端粥,空着手来的。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林知予,看了很久。 林知予被他看得发毛。 “你一天没吃饭了。”萧承的声音很低,像深水。 林知予没有说话。 萧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他的脸离林知予很近,近到林知予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近到林知予能闻到他身上的沉水香。 “林知予,”萧承叫了他的名字,“吃饭。” 林知予摇了摇头。 萧承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林知予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井边往下看,看不到底,只看到自己的倒影,苍白、憔悴、眼眶微红。 他忽然很恨萧承,恨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恨他蹲在自己面前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里又问为什么不吃饭。他没有说话,把脸别过去,看着墙壁。 萧承的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捏着林知予的下巴,像捏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看着本王。”萧承说。 林知予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忽然意识到,萧承也在熬,熬着他吃饭,熬着他开口说话,熬着他从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壳里出来。 他们都在熬。 “吃饭。”萧承又说了一遍。 林知予沉默了。 萧承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以为你不吃饭,本王就会放你出去?”萧承的声音很低,“不会。你饿死了,本王把你的尸体锁在紫宸殿里,日日看着,哪都不去。” 林知予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冻住了。他看着萧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威胁,是事实。他真的会这样做,他真的会把他的尸体锁在紫宸殿里,锁一辈子。 “你……。”林知予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不出话。 萧承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知予。 “林知予,”萧承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要怎样才肯吃饭?” 林知予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他听出了萧承话里的意味。 那堵墙出现了一条裂缝,很细,但裂缝就是裂缝,裂缝可以变成缝,缝可以变成洞,洞可以变成门。他必须抓住这条裂缝,在它合上之前。 “让臣出去。”林知予说。 “不可能。”萧承的声音很干脆。 “那让臣在宫里走走。”林知予看着他,“不出宫,就在宫里。紫宸殿太闷了,闷得我喘不过气。” 萧承沉默了。 他看着林知予,目光很深,像是在掂量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知予没有躲,看着他的眼睛,让他看。 “我不会跑。”林知予说,“我跑不掉,你知道。” 萧承还是沉默。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可那堵墙上有了裂缝,裂缝在慢慢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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