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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坐在灶台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低下头,浅浅笑出声。 顾里站在院子里,斧头停在半空中,看着灶房里这一幕。 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斧头狠狠劈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 顾家这里刚平静,村口井边却又热闹了。 几个妇人围在那儿浣衣搓洗,唾沫星子随着棒槌一起飞。 “你们瞧瞧那林晓,一个哥儿家,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说这话的自然是李桂花,她已经转移了战场。 此刻手里棒槌捶得邦邦响,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还有沈家那个瞎子,眼睛又瞧不见,整日跟着他,也不知是他伺候人家还是人家伺候他。” 旁边有人接茬:“我听说,那沈家小子在家可什么都不干,全是林晓一个人忙前忙后。” “啧啧啧,那林晓可真是能折腾,把全村明年的豆子都收了,也不怕撑死。” 几个妇人笑成一团。 这些话传到林晓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洗木桶。 李禾气得满脸通红,怒气道:“晓哥儿,我去撕烂她们的嘴!” “撕了干嘛?”林晓头都没抬,“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说去。” “可是——” “水端来。” 李禾憋着一肚子气,把水桶提过来,嘴里嘟囔着:“她们说得那么难听,你就不生气?” 林晓手下动作没停,声音淡淡的:“生气有什么用?下午的豆腐就不做了?” 李禾不说话了。 这事换他他可忍不了一点儿! 林晓把木桶冲洗干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望着天边那朵慢悠悠飘过去的云,重复了一遍早上的话。 “日子是给自己过的。” 李禾不甘地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顾珍她们两个还没回来,顾母听了好半晌,这才收拾出了门。 彼时李桂花正和几个妇人说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的。 “你们是不知道,那林晓” “我不知道,你知道?” 一道声音从身后冷冷地砸过来。 李桂花一哆嗦,转过身去,正对上顾母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顾、顾嫂子……” “李桂花。”顾母连名带姓地叫,双手叉腰,往那一站就跟座山似的,“你闲得慌是不是?” 李桂花讪讪地笑:“我这不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顾母声音拔高了。 “人家晓哥儿碍着你什么了?人家靠自己的手吃饭,一没偷二没抢,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根?” 旁边几个妇人不吭声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很忙。 “还有,”顾母往前逼了一步,“你说人家不管自家相公?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住人家床底下了?” 几个妇人闻言捂住偷笑。 李桂花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我告诉你李桂花,”顾母一字一顿,“再让我听见你编排晓哥儿半句不是,豆腐以后你家别想买了。” “不买就不买!”李桂花梗着脖子。 “行啊。”顾母冷笑一声,“不光豆腐,你男人昨天订的那一亩多地豆子,也别想了。” 李桂花脸色刷地白了。 顾母不再看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在场的都听见了。 一个个脸上讪讪的,散了。 怕再晚一步,波及到她们,她们家可都上报了明年的豆子的。 顾家院子里。 顾珍和春红收摊回来,一进门就气鼓鼓的。 “林晓哥!”顾珍把陶罐往地上一顿,“那个李婆子,今天在村口跟好几个人说你的闲话!” 林晓正在切豆腐,头也没抬:“说什么了?” “说……说……” 顾珍张了张嘴,看了看林晓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春红在旁边拉了拉顾珍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林晓切完最后一块豆腐,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走到顾珍面前。 “她说的是我,瞧把你气的,都说些啥啊?” 顾珍看了看春红,又看了看林晓,一咬牙:“她说你跟男人鬼混,说你不守本分,说你带个小瞎子拖油瓶还不知检点……” “我学不出口!反正难听死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顾母还没回来,顾里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斧头攥得咯吱响。 李禾怔愣着,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比他晌午时听到的难听多了。 他回来得早,这些内容没听到。 还好回来得早,不然他铁定撸袖子和那嘴碎的人干架! 李禾赶紧四处看了看,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沈清舟已经回去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她爱说就说吧。” “林晓哥!”顾珍急了,“你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能怎么办?”林晓看了她一眼,“去跟她吵架?吵赢了又能怎样?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来跟人结仇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打断她,“她说的那些话,伤不了我一根汗毛。” “我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豆腐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顾珍还想说什么,被春红拉住了。 春红看着林晓,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还有佩服,更多的是心酸。 她也是女人,她懂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但林晓不一样。 林晓是哥儿,比女人更容易被人议论。 他嫁了人,又被沈家分了出来,一个哥儿抛头露面做生意,在这些人眼里,本身就是一种“不检点”。 他什么都不做都会被人说,何况他做了这么多。 春红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陶罐了。 李禾却愤愤道:“定是那李桂花羡慕嫉妒恨,想替她亲家抱不平,才朝晓哥儿泼脏水的,真是不要脸至极。” 经过他这么一提,众人才反应过来。 这李桂花的大儿媳,可不就是沈家的大姑娘沈兰嘛。 林晓早上刚说不收他们沈家的豆子,中午便谣言满天飞,这李桂花当真好恶毒的心思! “我看就是如此!”顾珍应和道。 她看向林晓,提议道:“林晓哥,要不这李家的豆子咱们也别收了,怪恶心人的。” 林晓抬眼看向顾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豆子是豆子,人是人。” “咱们收豆子是要做豆腐的,又不是看谁家的脸面。” “要是因为李桂花的几句闲话就断了李家的豆子,反而落了下乘,让人觉得咱们真的怕了她的造谣。” 顾珍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只是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李禾也撇了撇嘴,却不得不承认林晓说得有道理,只是仍忍不住嘟囔:“那也不能让她白欺负人啊!” 林晓笑道:“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去,日子久了,大家自然能看清谁在胡搅蛮缠。” “咱们把豆腐做好,让街坊邻居都吃得上新鲜味美的豆腐,比跟她吵一百架都管用。” 春红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林晓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晓哥儿说得对,咱们凭良心做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顾里也放下了攥得发紧的斧头,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听晓哥儿的。” 另一边。 沈清舟是回了家之后才听见那些闲话的。 周玉去给他送东西的时候,在村里听见几个人在那儿嘀咕,越说越难听,气得小姑娘跑回来,眼眶都是红的。 沈清舟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放下手里的纱布,声音很平静:“周玉,带我去李家。” 周玉愣了一下:“清舟哥哥,你……” “带我去。” 沈清舟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可小周玉却莫名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连忙扶着他出了门。 李桂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门口来了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沈清舟站在院门口,蒙着丝带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李桂花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没端稳。 “沈清舟?你……你来干什么?” “周玉,把门关上。” 周玉“砰”地把院门关上了。 李桂花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 沈清舟往前走了一步。 “李桂花。”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今日,你在村里说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吧。” “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清舟没接这个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不咸不淡:“林晓是我的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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