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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走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煤球在家等我!”煤球呜了一声,蹲在院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沈清舟步子放得慢,岁岁的小短腿刚好能跟上。 走到半路遇见下地回来的王老二,看见这爷俩儿便笑道:“清舟啊,又带岁岁去学堂了?” “昨儿个我在田埂那头就听见学堂里头笑声一片,又是岁岁闹的吧?” 沈清舟拱手笑了笑:“捣蛋罢了,给王叔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村里那几个皮猴儿就爱跟岁岁玩儿,天天巴望着他去呢。” 王老二摆摆手走了。 岁岁仰头看沈清舟:“父亲,哥哥们喜欢我?” “嗯,喜欢。” “那我今天还跟他们玩。” “先把昨日的字写完了再玩。” 岁岁抿了抿嘴,没反驳,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够沈清舟的手。 沈清舟低下头看他,小家伙也不说话,只把小手往他掌心里塞。 学堂里果然热闹。 岁岁一露面,几个半大孩子就围过来了。 “岁岁来啦”“岁岁昨儿个的弹弓你还玩不玩了”,闹哄哄的。 岁岁站在沈清舟腿边,仰头看了他一眼,得了父亲一个点头,便撒欢似的跑过去了。 沈清舟走到案前铺纸,底下孩子们已经坐了大半。 岁岁挤在最后一排的小凳子上。 沈清舟敲了敲案板,堂屋里安静下来,他便开始讲今日的功课。 沈归林听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 画册翻完了,他开始拿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着画着又去看窗外飞过的麻雀。 沈清舟写字的间隙抬眼扫了一下。 看见小家伙正掰着手指头数什么,数着数着皱起眉头,显然没数明白。 他也没出声,移开目光继续讲。 半堂课过去,岁岁已经从凳子上溜下来了。 他蹲到沈清舟的案板底下,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 沈清舟低头看他,他也不说话,就仰着小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沈清舟拿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岁岁就收回手,老老实实蹲在那儿继续划拉。 过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掏出那颗昨晚在林晓袖子里揣回来的糖果。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团。 到后半堂,岁岁终于撑不住了,蹲在案板底下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沈清舟讲完一段落了,低头一看。 小家伙已经歪在案板腿上睡着了,糖还在嘴里含着没化完,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 沈清舟放下书,弯腰把人轻轻抱起来。 岁岁睡迷糊了,小手摸索着抓住他的衣领,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搁,又沉沉睡过去。 沈清舟对底下孩子们说了句“先自行温习”,便抱着岁岁走到学堂后间的小屋里。 里头有张窄榻,是他午间歇息用的。 他把岁岁放到榻上,盖了件外衫。 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叫了一声“父亲”。 沈清舟坐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把他嘴角那点口水擦了,起身回了前面。 岁岁这一觉睡到晌午。 醒过来的时候闻见了隔壁灶房飘来的饭菜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坐起来揉眼睛,这才爬下榻往外跑。 沈清舟正和几个晚走的半大孩子在堂屋里分饼,看见岁岁跑出来,伸手递了一块给他。 岁岁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糊道:“父亲,我梦到您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您给我买了一只小马驹,我骑着它在田埂上跑,跑到天边去了。” 岁岁咽下饼,眼睛亮亮的,“您什么时候给我买?” 沈清舟轻笑了一声:“等你会骑了再说。” “我会了呀!” “你会了?”沈清舟看着他。 岁岁想了想,老实摇头:“还不会,但父亲教我的话,我很快就会了。” 沈清舟没接话,只抬手把他头顶睡翘的一撮头发按下去。 岁岁就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傍晚回村的路上,岁岁照例跑在前面,一会儿摘朵野花,一会儿追只蝴蝶。 跑远了又跑回来,往沈清舟手心里塞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接着又跑远了。 沈清舟把那朵花别在衣襟上,慢慢走着。 走着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岁岁忽然停下来,回身朝沈清舟跑过来,仰着小脸: “父亲,我今天写的那两个字,您还没给我看呢。” 沈清舟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是歇晌时他替岁岁描的那三个大字 岁岁歪歪扭扭照着描的,笔画粗的粗细的细,其中一个勉强能认出来是个“归”字。 他指着底下还未描的那个:“这个写得最好。” 岁岁踮起脚凑过去看,看了半天,忽然道:“这个不是我写的。” “……哦?” “这个这么好看的,”岁岁理直气壮,“是父亲您写的,我认得您的字。” 沈清舟嘴角微微翘起来:“这都认得?” “当然认得!” 岁岁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父亲的字我天天看,怎么会不认得。” 沈清舟弯腰把他抱起来,岁岁搂住他的脖子,小嘴凑到他耳边:“父亲,我明天还想跟您去学堂。” “会写这三个字就带你去。” “写!我今晚就写!” 沈清舟笑了笑,抱着他继续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林晓正跟陈母说什么“那个小没良心的,一整天就黏着他父亲”。 话音未落,岁岁已经从沈清舟怀里挣下来扑了进去,一头扎进林晓怀里。 “爹爹!我也想您了!” 林晓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到底没绷住笑意: “想我?想我怎么不跟我去坊子了,跟着你父亲跑了一天。” 岁岁仰起小脸,理直气壮:“父亲那里有好吃的饼。” 林晓啧了一声,抬眼看向跟进来的沈清舟。 沈清舟站在院门口,衣襟上别着一朵小黄花,正弯着嘴角看他。 林晓看着那朵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什么玩意儿?” “岁岁摘的。” “好看吧?”岁岁从他怀里扭过头,满脸得意。 林晓盯着那朵歪歪扭扭别在衣襟上的小黄花,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好看,好看极了。” 沈清舟走过来,把岁岁从林晓怀里接过去,顺势在林晓耳边低声道: “夫郎吃醋了?” 林晓推开他的脸:“谁吃醋。” 岁岁趴在沈清舟肩头,两只手圈着他的脖子,看看父亲又看看爹爹,忽然咯咯笑起来。 煤球从灶房门口窜出来,绕着三个人的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摇得欢快。 陈母在里头喊了一声“开饭了”,岁岁立即从沈清舟身上滑下来往灶房跑。 陈贵跟在后头追:“小郎君,洗手!” 您不爱岁岁了吗? 晚饭桌上,岁岁被陈母抱上了小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蛋花粥。 他刚扒了两口,就开始拿勺子舀粥里的蛋花往桌上摆。 林晓坐在对面,筷子顿了一下:“岁岁,你做什么呢?” “我在摆一条河,”岁岁头也不抬,“爹爹你看,这是河,这个是石头,这是鱼……” “这不是鱼,是你舀出来的蛋花。” “那它现在就是鱼了嘛。” 岁岁理直气壮地把最后一勺蛋花倒在“河”的尽头:“这是大湖!” 林晓看着桌上那道黏糊糊的“河”,太阳穴跳了跳。 沈清舟赶紧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岁岁碗里,不紧不慢地开口:“再不喝蛋花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岁岁看了看沈清舟的神色。 犹豫了片刻,把勺子在桌上刮了刮,低头老老实实地喝起来。 落地上的蛋花粥全被桌边的煤球舔干净了。 林晓瞪了沈清舟一眼。 沈清舟冲他弯了弯嘴角。 饭后岁岁被陈母领着去洗脸洗脚,煤球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林晓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衣裳,沈清舟搬了张竹椅在廊下坐着等他。 “今日在学堂,是不是没学多久又趴你案板底下睡着了?” “嗯,睡了大半堂课。”沈清舟笑了笑,“做梦还梦见自己要养小马驹了。” 林晓手一顿:“他上回说要养鸡,上上回说要养兔子,这回又马驹了?” “小孩子嘛。” “你就惯着吧。” 林晓把叠好的衣裳往篮子里一放,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舟衣襟上那朵小黄花。 花儿已经蔫了,歪歪地别在衣料上,怎么看怎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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