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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他的打扮过于瞩目,不过多时,一位俊朗的黄衣少年持着一朵牡丹走了过来,同他搭讪道:“敢问公子,你眼上白绫是城南锦绣缎庄的布料吗?” 孔灿顿了片刻,才缓缓抬头,意识到这人在同自己问话,便道:“不好意思,这是朋友送的,我不知道。” 少年笑道:“送你白绫的人眼光真好,这白绫在光下映出彩光,似春水般波光粼粼。” 孔灿没解开眼睛上的禁制,也没能瞧见这白绫在光下的模样,他伸手摸了摸,喃喃道:“是吗?” 少年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走到孔灿身边,“走一天太累了,我可以坐在这边吗?” 孔灿点头,少年便大剌剌地坐在孔灿身侧,托着腮继续问他:“你为什么要蒙着眼睛?” 孔灿道:“我生来目不能视,这是遮丑用的。” 少年惋惜地叹了口气,又道:“那今日你是自己出来的?没带着家仆或小厮?” “我是修道之人,本是同朋友一起,但我想自己转转,便走到这了。” 少年惊呼:“你好厉害!好勇敢!” 孔灿有点脸红,他挠了挠头道:“没什么,就是习惯了而已。” 少年道:“我叫白绥,家里是做盐铁生意的。” “我叫孔灿,玄天宗修士。” 白绥瞪大眼睛,“玄天宗吗?护佑长安的玄天宗!” 白绥的语气充满惊喜和崇拜,叫孔灿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摆出玄天宗的姿态道:“是呢。” 白绥又问:“你能飞吗?” “呃……借物能飞。” “好厉害,那你能凭空点火,生水吗?” “用法器就能。” “天哪,我遇见真神仙了!”白绥乐开了花,当即邀请道:“小神仙,我请你吃糖糕,你带我飞一个好不好?” 或许是白绥的语气充满了期待,叫孔灿不好拒绝,他道:“那……等一会人少些,我带你飞。” “一言为定!你等我,我去给你买糖糕。” 说罢,白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孔灿坐直了身子,心情好了些许,他听见寺钟已响,参拜的游人快要退场,便起身朝着明王殿走去。 殿内,孔雀明王法相慈悲,头戴金玉宝冠,身披天衣璎珞,下乘金色孔雀,趺坐于宝莲之上。 神州内的金身泥塑同大明王本尊来讲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既如此,他再参拜这位还能不能将心中所想带给明王? 孔灿琢磨半晌,还是跪在红布蒲团前,双手合十,默颂宝持。 待殿内人都走尽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明王在上,弟子孔灿,特来拜谒。” 他恭敬地叩首,便跪坐着祈祷:“愿明王庇佑弟子任务成功,庇佑族人顺遂,庇佑好友乌引、李婉儿、燕眭平安。” 说罢,他又一叩首,起身又补了一句:“弟子知道,姻缘不该朝您去求,您莫怪弟子贪心,求您庇佑陆南风平安顺遂、康健无灾,阿弥陀佛。” 孔灿再度叩首,持香点燃,插入香炉后,默默退出大殿。 那少年不知去何处买糖糕了,孔灿都参拜完明王,也不见人回来。 暮色渐深,孔灿正纠结着是否继续留在这,毕竟李婉儿他们还等自己回去逛夜市、赠花枝呢。 这般想着,孔灿朝腰后一摸,当即唉了一声,腰带上别着的桃花枝怎么没了? 孔灿当即搁下手杖,仔细摸索着腰身,那指粗的桃花枝竟真的不见了踪迹。 桃花枝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今日算是个彩头,弄丢了还是惹人烦心。 孔灿静心一想,莫不是沿路走来不小心落在哪了? 他俯身捡起手杖,想着一路寻回,可这根不起眼的手杖竟也被拥挤的人流踢去了别处。 孔灿呆愣在原地,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事转头空。 待残阳落尽,花灯燃起,大慈恩寺下冷冷清清,孔灿躲开密集的人群,摸着寺庙红墙,迈出了大门。 前方夜市已开,灯火如昼,喧闹非凡。 孔灿蹲坐在寺庙门口,听着吵嚷之声,徒然觉得这花朝节没多大意思。 人挤人不说,他丢了花枝,又摘不下白绫,只能听个响,好生无趣。 孔灿怕自己这副垂头丧气之态搅了别人的兴致,正要调头回去,一阵微风拂过脸颊,他好似嗅到一阵花香。 是桃花香,甜腻,却不浓郁。 孔灿记得寺庙附近,并未栽种桃树,哪来的桃花香? “你东西掉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孔灿身前响起,低沉又温和,是陆南风。 孔灿豁然起身,站在陆南风对面。 晚风折柳,相望无言。桃花枝横在二人之间,甜香醉人,撩人心弦。 “你……你怎么在这?”孔灿小声问道。 “作为来神州除狐妖的先行军。”陆南风静静地看着他。 骗人,什么先行军,他根本没离开过长安城吧? 为了躲自己,就非得带着未愈的伤住到别处吗? 孔灿眉头蹙起,道了句:“你不是说,山门从此闭?既如此,你还过来做什么。” 陆南风收回桃花枝,“你亲我。” 孔灿脸一红,发着愣。 陆南风继续道:“为什么?你是断袖?” “……” 孔灿不知是羞得,还是恼得,他咬着牙道:“我不知道。” 陆南风像是不懂风情,他又道:“你不是断袖,却亲了一个男人。” 孔灿脸色赧然到了极点,他不明白陆南风为何要特意过来挖苦他,他心口一酸,不管不顾般喊出了声,“我是又如何?我不是又如何!?偷亲了你是我不对,你要是嫌恶心我就同你道歉,你还怕我缠着你不成?” 空气静了半晌,陆南风道:“是吗?” “那我把桃花还给你。” 还我之后呢,他又要走?又要去哪?又要躲多久?以后就真的永不相见? 孔灿拧着眉,他不甘,他觉得事情不该如此。 头脑一热,孔灿的手已经攥住陆南风的衣襟,将他一把拉近,带着豁出去势头道:“陆南风,你听着!我不是断袖,我不喜欢男人,除非……那个对象是你。” “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时时刻刻都想同你在一起!所以……我亲了你,可我不觉得抱歉,我还想亲你。” 孔灿有些手抖,方才的剖白仿佛耗尽他全部力气,他梗着脖子,还装作混不吝,“你若是聪明,就应该吃哑巴亏,今后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可你不仅没有,还来找我讨说法?我给不了你说法,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我要你负责!” 话说得太过无耻,孔灿头一次发觉自己也有做混蛋的天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说也说了,做也做了,孔灿已经做好被陆南风一脚踹开的准备。 他咬着下唇,憋住眼泪,就算哭也不能在陆南风面前哭。 陆南风愕然,似乎是头次听闻如此霸道的……告白,且被人薅着衣襟,姿态好不体面。 他却笑了,咧开嘴,笑得发抖。 孔灿以为是被自己气得,冷静下来后,忙松开手。 说不怕被打是假的,况且在明王殿前挨揍,也有些太过丢人。 见他松了手,陆南风也止住笑意,他低沉着声音,慢条斯理地问:“你……喜欢我?” 孔灿别过头去,不做声。 “心悦我?想同我在一起,还要我负责?” 陆南风上前一步,看孔灿微微一颤,他便抬手握住那人的腕子。 他看到孔灿的耳朵红了,便附下身去,贴着那发烫的耳廓,一字一句道:“你想亲我,我就在你面前,为何不亲?” 孔灿略一怔愣,当即明白这混蛋今日意欲何为? 什么断袖,送花都是借口!他就是要听自己说这么一句! “你……混蛋!”孔灿攥起拳头,豪不留情地凿他。 陆南风如一堵墙般八风不动,任他撒泼。 孔灿打了两下,便又收回了手,他想起,这人身上还有伤呢。 是为了救自己而落下的伤,孔灿心口一软,张手就揽住陆南风的脖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混蛋,我都要哭了。”把他埋在陆南风的肩头,嘟嘟囔囔地说:“你这个人太坏了。” 陆南风揽住他,笑道:“我是真的来给你送花的。” “你的桃花在我这。” 孔灿闷声笑起来,“今日花朝,桃花赠你,你换一只给我。” 陆南风握着花枝,却发了难:“现在身上没有,一会带你去挑?” 孔灿摇了摇头,凑到陆南风耳边道:“把你怀里的忍冬给我吧。” 陆南风一怔,“你知道是我?” 孔灿勾起嘴角,笑得娇俏道:“梦兄,我是谁呀,猜你不难的。” 陆南风舒眉瞧他,“只是忍冬已被晒干,算不得鲜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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