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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敖良白着脸,仓皇离开。 没人再敢上前,殷琰面无表情从人群中穿过,他一袭黑衣,踏着脚下的血水和泥泞,额心孕痣如血,衬在他鬼一般苍白冷冽的脸上。 他不再隐藏身份,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哥儿。 可无人再敢议论,甚至此刻没有人敢朝他望过去,幽冥山血气刺鼻,遍山红透,如同被血洗过一遍。 殷琰是独行其中的恶鬼。 隐忍七年,他卷土归来,重又成了魔君。 作者有话说: 是受追攻,文案已经写了,所以一定是阿琰回去找老沈,来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两人很快见面,求求营养液呀 孩子 殷琰屏退所有人,独自回了洞府。 洞府内的侍仆也被清退,一朝被蛇咬,殷琰不敢再信任任何人,只有自己待着的时候才会稍微松懈下来。 如今虽然收回权柄,可幽冥山千疮百孔,还有很多事等着他来做——埋伏在宗内未能除净的奸细;虎视眈眈的其他魔道宗门;以及闭关的易慕声…… 易慕声是他最忌惮的对手,若非对方闭关冲击化神境,殷琰是万不敢在此时夺回君位的,否则对方一旦出手干涉,他绝无胜算。 好在这厮没个十数年也不会出关。 殷琰眼下的进境虽差了对方一大截,可这七年来他结合道祖的五衍诀心法,又几番钻研自己继承过的蕴灵五行诀——两者本都是五行术法,只不过思路不同,蕴灵五行诀将五行灵力杂糅,才需要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汲取,五衍诀却是将灵力分化开。 五行灵力间本有生克,并不需要靠杀人进境,自可以生生不息。 由此,殷琰掌控了五行灵力术法,修为和进境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只是道祖当年除了五行灵力,还有变异属性灵根,却不知是如何蕴化的了。 可惜他从洞府中薅的手稿实在过于零散,若真能学到道祖功法的真谛,未来数年,他未必不能一举进阶元婴巅峰、乃至化神。 到时,就再也不用看那易慕声的脸色。 如此斟酌着,殷琰揉了揉额头,又感到浑身一阵燥热。 他体内情毒未解,多年来靠修为压制,此前怀孕时,情毒有一阵子没再复发,他还以为毒性下去了,可后来这热症又卷土重来……好在他彼时已修炼至筑基高阶,想方设法生忍了一段,如今又已是元婴,调动灵力便能把毒性压下。 可不知是不是先前熬了太久,体内的情毒纵然不会再剧烈发作,隔三差五的热症连绵不断,令人不堪其扰。 还有当初因灵根未养好、便被破开灵台禁制所留下的后遗症,导致他多年来他时常头疼,却又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强装无恙,不敢有丝毫弱态显露出来。 他像当初伪装自己是个男人,掩饰起自己残败亏空的根底。 跟殷焦的一场仗打得他心神俱疲,殷琰闭目养神,本想歇缓片刻,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在梦中又见到了沈归。 沈归一如既往,给他煮饭、夹菜,哄着他喝药,他重又做回了潮音镇的小哥儿,在对方怀里蹭着撒娇,委委屈屈说自己情毒犯了,想跟夫君睡觉。 沈归便抱他进了卧室。 衣衫尽解,沈归看着他,却迟迟未有动作。 殷琰受不了,红着眼小声哀求,说自己难受,想让对方快点进来。 他知道沈归一向宠他。 可眼前的人低垂眼眸,忽然问了一句:“你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殷琰一惊,看到对方神色变得冷淡,并兀自从他身上下来,穿起了衣服。 “沈归!”殷琰怒道。 沈归不理会他的讨宠和撒娇,像是被他彻底寒了心,推门走出去,说:“我想方设法救你,把自己所有的底细都透露出来给你治病,可你卷走我的机缘,带走我的骨肉,殷琰,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 殷琰愣住了,踉跄下床追他。 可沈归明明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却怎么都够不着。 殷琰想解释,慌乱地喊了一声:“夫君……” 沈归转过身来看他,面带讥讽:“我不是你的夫君,我一介低阶药修,怎配做你的夫君?” 殷琰:“我……” 沈归:“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么?” 殷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对方转身离开,心中生出无尽的不安和迷茫,忽又转为愤怒。 他想起来了,他是魔君,沈归无论如何不是他的对手! 他想要的人,就算强掳也要…… 殷琰施展术法往前追上去,可面前的人忽然化作一团血雾,沈归消失不见,易慕声从那团血雾中走出。 这位生性淫邪的宗主挑着一双淬了毒的桃花眼,森森看他: “好哥儿,你情毒未解,后遗症日渐严重,真以为自己是我的对手?待我出关,还是乖乖来给我做娈宠吧!” …… 殷琰骤然从梦中惊醒。 他满头冷汗,喘着气缓了半晌,朝周边环顾许久,才从梦中渐渐缓过神。 低头一看,身上已经湿了。 “……” 殷琰扶起额头,想,好在把所有侍仆都清了出去。 他起身收拾狼藉,体内燥热却未褪,用灵力一压再压,这情毒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殷琰走到灵泉边,施了道凝冰术法,忍着刺骨的寒冷,勉强把自己清洗一通,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回忆起方才的梦……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梦里每一次都是沈归,即便殷琰不想承认,但他中了情毒的身体对那人渴求的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他只有在这种梦中才会彻底放松下来,卸下一身伪装,做回那个也想要被人亲亲抱抱的小哥儿。 久而久之,殷琰甚至有点沉湎于这种滋味。 说来也怪,那人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药修,身上却莫名有种气定神闲的气质,给人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殷琰如今回想起来,发现那短短数月,竟是此生中唯一过过的舒坦日子。 不用操心生死,不用想方设法地赚钱、赚灵石,逼自己一步不敢停歇地进境……沈归会把一切给他安排好,他只需待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养灵根。 若梦里没有那该死的易慕声。 殷琰揉着额头,发现那梦境的结尾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以他如今的状况,数年后未必是易慕声的对手。 况且,谁知道那妖孽到底什么时候出关…… 他心底有些焦躁,头疼复发,思索该如何才能尽快提升修为,至少也得把身体这些年的亏空先补上。 否则别人看不出来,易慕声一眼便知他是个勉力支撑的纸老虎。 就在这时,殷琰身上的传音珠响起。 他取出来,注入灵力,便听到传音珠那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委屈,说:“爹爹,都好久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殷琰扶着额头,指尖抵紧太阳穴,尽量压抑钝痛,低声说:“阿远乖,再自己住几天,爹爹还有事要做,等做完了,就去接你。” 传音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小小的啜泣声。 殷琰闭上眼睛,无声叹了口气。 他年仅六岁的儿子殷远,被他寄养在凡人镇子里,数月都难与他见一面。 殷远带着哽咽哭诉:“你总是骗我,别人都跟娘亲阿父住一起,我没有阿父,我也没有爹爹,他们都笑我,呜呜,我再也不想上学了!我就要跟爹爹住一起!” 殷琰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哄,半晌,只说:“不是有小黑陪着你么?” “我不要!我不要小黑!它都不会说话,呜呜呜……”殷远在传音珠那边嚎啕大哭,“它只会变猫,它把我的布包咬破了,没有人帮我补!呜呜呜,我想要爹爹,爹爹说以后要跟我一起住的!” “乖,别哭,爹爹给你钱,你再去买个新的。” “我不要!这个包是爹爹送我的,我就要这个!” “那爹爹再送你一个。” “我不要包,我就要爹爹!我想……” 话没说完,抵着额头的殷琰忍不住,吃痛“嘶”了一声。 传音珠那头的殷远立刻吓住了,忙止住了哭声: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你又头痛?你又发起热来了,爹爹?呜呜……阿远……阿远不哭,阿远不气爹爹,爹爹不要痛,呜呜呜……” 殷琰咬着牙,挤出一丝正常的声音:“没事,爹爹没有事情,你也没有气爹爹,是爹爹不好……你别怕,乖,先不哭。” 殷远还在那边忍不住小声啜泣。 殷琰闭了闭眼睛,感到心痛如绞,又无能为力。 他当初为了求生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绝境之下容不得考虑后果,他给孩子取名殷远,希望他离自己这般凶险坎坷的命途远一些。 可这孩子慢慢长大,终究逃不开与他牵连的命运,甚至成了他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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