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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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境很无聊，他也很无聊，宗门的环境不见得适宜一簇火苗扎根，他也不见得能找来回报火苗解困之恩的礼物。　　方才众修士们为了脱困，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这会儿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正因为危机解除而兴奋地叽叽喳喳。　　大家一边讲着先前的遭遇和收获，一边等着江回这个领头人发话，而江回却蹲了下来，看着因为吃太撑而坠到了人膝盖高度的小火苗。　　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境界已经被破除了，你愿意跟着我回太虚境吗？”　　小火苗没有动。　　十几岁的少年彼时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更何况他天生情绪就有些淡漠，招架起异常的感情来更是力不从心，呼吸微微加快：“是我行事鲁莽，不慎把你生活的地方毁掉了，可以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吗？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过得舒服些，如果你随时想走……也可以的。”　　说到后面甚至有些卡壳。　　他从没有对着别人挽留过什么，甚至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尊重某个人的意见，可惜这些不是能够得到特殊优待的理由，圆滚滚的小火苗仍然不为所动。　　大概心里对此已经有了些预期，江回想了想，叹了口气，不愿意让自己这么狼狈：“如果你不愿意，作为微薄的谢礼和赔罪，我帮你整理一下花环吧。”　　那枚花环做工复杂，很明显是上了心的，而火苗没有双手，自然无法完成编织，想来火苗的身边已经有了与它最亲密之人。　　历经的年岁太久远，缠绕交织着的细小藤蔓已经有一些开裂了，江回没有做个类似做工的东西，却还是细致地为火苗将松垮的地方整理得更紧密了一些。　　如果陪在火苗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像这些藤蔓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出现裂隙呢？　　“幸好你把它保护得很完整，”江回低声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然如果再磨损些时间，连这些纹路也看不清的时候，就没人能复原它了。”　　那时候火苗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定地拒绝自己吗？还是说就算没有某个过往的人，自己也没有任何竞争力可言呢？　　狐狸小狗　　或许连江回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会生出这么细腻别扭的心思。　　大概是想要某种东西的欲望过于强烈，这在他平平淡淡的前十几年中从未体会到过，因而渴望达成目的的想法便格外炽热且极端。　　他并擅长也并不喜欢处理情绪上的事情，因为这与品阶修为无关，并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如愿的简单事件，没有把握的出手让他慌乱不安。　　也许很久，也许仅仅过去一瞬，小火苗转向自己的花环看了看，又转移至江回的头顶，上下跳了跳，像是在模仿先前江回对它做过的举动。　　江回大气也不敢喘，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任由它在自己的脑袋上折腾。　　这算不算稍微有点亲近他的证明呢？　　自从吞吃了瘴气之后，这簇火苗的精神头就明显好了不少，也更活泼了。　　有修士朝他们这边看来，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头顶一团蹦跳的红光，好奇地凑过来：“江师兄！你头顶上的东西是什么啊？”　　看起来居然有点……有点可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感觉这一会儿江师兄的气质格外温和呢！　　江回大多时候都保持着生人勿近的态度，他自己冷冰冰的不擅长说话，旁人也都有些怕他。如今被主动搭话聊上了闲天，竟然还是因为这簇小火苗。　　“方才是它帮了我们，”江回不咸不淡地陈述客观事实，“无论是在秘境中找到出路，还是清理沿途的瘴气，都是它的功劳。”　　“这么厉害啊！”来自江回的回答貌似有些答非所问，但众人还是夸张地惊叹起来，“刚才还以为这是师兄你新得的灵宠呢，谢谢你啊小火苗！”　　“多亏了你啊！”　　大家半捧火苗半捧江回，吵吵闹闹夸了一圈。江回觉得有些吵闹，刚要自行离去，就发现脑袋上的小火苗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躁动起来，最后竟从自己的头上滑了下来，上下左右晃个不停，身形比方才吞吃了瘴气后还要大出一整圈。　　“……”　　江回非常意外，小火苗这个样子，倒像是……被夸高兴了？　　众人被小火苗的自得反应逗得直笑，江回的目光紧紧跟着乱动的小火苗，看它扑腾了大半天，又回到了自己的头顶。　　不用再看，江回也能猜出它此刻高昂着火舌的模样。　　原来是喜欢这样吗？江回福至心灵，从容地更换了策略，悄悄对着火苗道：“我今天就要回宗门了，你可以继续保护我吗？”　　火苗微微抖动着自己的身形，蝴蝶一样，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的肩头。　　江回不太确定：“这是答应了吗？”　　小火苗蹭了蹭他。　　果然开了灵智，江回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是在自己漫长的过往里，终于有人愿意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自己的身侧。　　他本是无名无姓之人，因为天资被人收作养子，潦草定居几年又被送来太虚境，过往已不可究，但未来也没什么好盼的。　　而如今，看到落在自己肩头的、小孔雀一样的火苗，他忽然开始期盼起未来了。　　或许他会保护好这株火苗，火苗也会努力保护好他；也许在那些早已习惯一个人的场合里，会有一簇小火苗暖烘烘地陪在自己身边。　　“……嗯，走吧。”　　江回没有继续想下去，过度畅想对他来说是一种残忍，这是在被认作养子的第一天时学到的道理。　　小火苗高高兴兴、欢欢喜喜。　　太虚境全剑宗都知道江回身边多了一簇通人性的小火苗。　　年轻一代不认得这小玩意儿的来路，甚至还胆大包天当成灵宠养，但长老们却多少都了解一些。　　“这不会就是那个什么……红莲火吧？”器修长老不确定地摸了摸胡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回手上那个小狗似的玩意，“江回，你从哪里弄来的？”　　江回言简意赅：“秘境。”　　“真是奇了怪了，连老夫也是第一次见，”一旁有人讨论，“这要真是红莲火，那可是天道的恩赐，你小子福气不小啊。”　　“话说，咱们太虚境跟红莲火还挺有缘分的！记得当年……”　　“——呈上来，让为师看看。”　　江回踌躇片刻，小火苗自他手上窜出，飞奔向剑修长老，那长老刚流露出一抹笑意，火苗便“嘭”地灼了他的手指，然后回到江回身边。　　长老还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　　四周传来隐隐的哄笑声，江回正色道歉：“弟子并非有意冒犯师尊，还请师尊不要介意。”　　“罢了罢了，既是你寻来的机缘，便由你看护着吧，”剑修长老轻咳一声，大度地摆了摆手，“看来这东西还挺信任你，若是有什么异常，记得及时汇报。”　　虽是天道赐下的机缘，但谁也不知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天下皆是一片太平，长老们更没有费心思从一个后辈身上夺走它的道理。　　这是江回不敢细想的最好结果，没有长老为难他，也没有人对小火苗产生敌意。　　他的运气一直很差，这次是托了小火苗的运。小火苗是他的福星。　　此后一段时间，同门诸生对江回身边多了的这么个苹果大小的东西颇为好奇，更有好事者，宁愿忍着被冷脸相待的风险，也要凑上去好好瞧一瞧那个传说中整日黏在江回身边的神奇火苗。　　连带着江回在众人心中的印象都被迫变得和蔼可亲了些。　　遍览群书，又问了一圈长老，江回都没有得到有关于“红莲火喜好”的任何头绪，相处这么些时间，他只知道红莲火喜欢被夸奖。　　只要听到“真厉害啊”之类的句子，这簇小火苗都会骄傲地膨胀起来，除此之外，好像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江回不希望小火苗跟在他身边会无聊，总想方设法弄些自己觉得会有意思的新鲜东西哄它高兴，　　按照书上所说，红莲火的诞生应该是极其久远的事情了，但时间貌似没有在这簇小火苗身上留下成熟的痕迹，红彤彤的小家伙每天跟在他身后上蹿下跳，看着非常单纯。　　也许是因为并非本体的缘故？　　这天江回收到家中例行三月一次的来信，正打算同往常一样，以与之相配的客气语气回敬过去，意外发现小火苗在自己的信纸上跳来跳去。　　“怎么了？”江回想把它抱起来，却见它又挪了回去，“喜欢趴在纸上？”　　要不要用信纸给它做个窝，火一般都比较喜欢这种易燃物的吧？　　但是它好像不需要窝？不然以后出门把信纸垫在自己肩膀上好了。　　小火苗不懂江回的那些内心想法，不动。　　“唔……”江回想了想，又猜，“是因为这张纸有香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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