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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念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白发微垂,白纱覆面,脸上的红印还明晃晃地印在那里。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周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场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点…… 委屈。 像一个被凶了的小媳妇,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被骂得不敢吭声。 墨逐北拂了拂衣袖,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红衣翻涌,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三分薄怒七分警告: “还有——我怀孕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 大摇大摆,气势汹汹,魔尊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然后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小胖鸟。 扑棱着翅膀,飞上了院里的一棵树。 蹲在树枝上,他望着那个紧闭的房门,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明明说了狠话。 明明占了上风。 怎么……胸口这里,有点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刺开。 不像是属于自己的疼。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出去。可越晃,脑袋越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然后他看见了。 一群小孩,穿着照雪宗的服饰,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叫。 “大师兄!我们也要!” “我也要!我也要!” 而他——那个“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正笑着一人一颗地发着糖。一个一个哄过去,耐心得很。 发着发着,他抬起头,看见远处坐着一个小团子。 瘦瘦小小的,头发白得像雪,眼睛却漂亮得惊人,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白白软软的一小团。 那小团子正偷偷往这边看。可每次“他”的目光扫过去,他就飞快地移开眼,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想要,又不敢。 “他”笑了。 拨开人群,走过去,蹲在那个小团子面前。 “给你。” 小团子摇摇头,声音小小的:“不要。” “不喜欢吃糖?” “没有。”小团子还是摇头,眼睛却忍不住往他手里瞟。 “他”看着那张白白软软的小脸,忽然伸手,把糖塞进他手里。 “那就拿着。” 小团子愣住了,捧着那颗糖,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光。 墨逐北蹲在树上,头疼得厉害。 那画面还在脑子里晃——一群小孩,发糖,还有那个白头发的小团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一个魔尊,怎么会有照雪宗的记忆?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莫名其妙的画面甩出去。 头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在魔界,有卜灵的药压着,连续好几个月都不会犯。现在倒好,药没了,肚子揣着个拖油瓶,还天天跟那小瞎子待在一起——不疼才怪。 他正想着,树下忽然传来动静。 一群人过来了。 墨逐北低头看去——张霖霖带着几个下人,正往这边走。凌无念和刘羽也在,大概是刚被请出来的。 “祁公子失踪了,实属抱歉。”张霖霖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我没想到府上就有贼子。我定会找出贼子,给诸位一个交代。” “最好是。”刘羽抱着剑,脸色不太好看。 张霖霖也不恼,转头看向凌无念,递过去一张单子:“凌掌门,我也列了几处有疑点的地方,您是否要去看看?” 凌无念接过单子,没说话。 张霖霖继续说下去:“那走尸是往西边的驿道中初次发现的。她衣角带着泥土,在那里再走几百米,就是姐姐埋葬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当时灵儿发现土层松动,我怕是被贼盗了,就叫人重新挖开。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刘羽问。 张霖霖抬起手,掩住半张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里面的金银珠宝什么都没少,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 “姐姐的尸体。” 她放下手,眼眶微红,看向凌无念: “怎么好端端的……尸体会丢呢?” “还有一个,有人来报,他们在一处捡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被人随意给丢弃,且那种东西会影响人的神志,我没办法控制住,叫人暂时封锁了。” 凌无念道:“什么样式的?” “通体发黑。” 玄圭玉。 墨逐北在树上蹲着的姿势都没变,耳朵却竖了起来。通体发黑,影响神志——这描述,十有八九就是那玩意儿。 他来了精神。 一个人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大当家,稳不住了——人全失控了——就连看守的人也——” 张霖霖没等他说完,直接转向凌无念:“仙师。” 凌无念起了身。 墨逐北在树上看着他——白发微动,衣袍翻卷,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朝那个方向去了。 干脆得很。 刘羽看着师尊离开,转向张霖霖,抱了抱拳:“张当家,刘某可否在这里搜查,寻找师兄的消息?” “师兄,我们也帮!”其他弟子围上来。 一群人呼啦啦散开,开始翻找。 刘羽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什么,嘀咕了一句:“今天师尊怎么没带前辈鸟来呀?” 墨逐北在树上翻了个白眼。 什么前辈鸟。正经叫前辈会死啊。 他往下看——张霖霖把他支开了。 “您随意。”她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那个报信的人离开了。 镜花水月10 祁珩走了半天,完全找不到路。这地方像个迷宫,七拐八绕的通道,一模一样的墙壁,走来走去都像是原地打转。 张绾绾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祁公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别太勉强了。实在不行……就叫那位前辈帮忙吧。” 祁珩没吭声。 他掏出罗盘,盯着上面纹丝不动的指针,咬了咬牙:“我们继续走。” 他可以的。 他试过联系师尊,传讯符发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完全没有回应。 可前辈那只迷你鸟却能正常通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灵力送不出去,但在里面用就可以。 两人又走了一段,面前出现一扇门。祁珩推开—— 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正中央立着一个人形木偶,足有三丈高,四肢被密密麻麻的细线悬吊着,像提线木偶。那张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咔嚓。 木偶动了。 它缓缓低下头,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他们。然后它抬起手臂,挥着一把巨大的砍刀,朝他们的方向劈来—— 动作僵硬,像一只无头苍蝇。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祁珩回头——走廊尽头,黑压压一片东西正朝这边涌来。那些东西太小了,密密麻麻,像一群老鼠在地上爬。 是鬼手。 “祁公子!”张绾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赶紧走!不然就麻烦了!” 她拉着他就跑,在迷宫般的通道里七拐八绕。她对这里似乎比祁珩熟悉得多,每一步都跑得很笃定。 “我认识些路——”她喘着气说。 可意外总是最先发生。 这里全是暗道,不知是鬼手触碰到了什么,还是他们自己不小心——祁珩脚下一滑,手按在了墙上某处。 咔嗒。 一扇门忽然转动。 祁珩还没反应过来,张绾绾已经被隔到了门的另一侧。 “张姑娘——!” 门的那边,传来张绾绾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石壁,有些模糊:“祁公子,你不要管我了!你先叫那位前辈帮你出去!” 她顿了顿。 “我没问题的。等你出去了……再来救我。” 祁珩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肩上那只迷你小鸟。那小东西蜷在他肩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前辈!”他急了,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前辈!” 鸟缓缓睁开眼。 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啾了一声。 祁珩怀着期待的目光,盯着它:“前辈?你能听到吗?” 啾。 又一声。 然后那只小鸟歪了歪脑袋,开始用嘴整理自己的羽毛,一副“我就只是个传话的你别指望我”的样子。 祁珩:“……” 与此同时,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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