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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他顿了顿,“对这孩子的父亲,真的没有半点印象?” 墨逐北摇头。 “没印象。” 林长老叹了口气,那眼神分明写着“你还真是乱搞”。 “给我一滴精血。” “你拿来做什么?” “用于推衍。” 墨逐北沉默了一瞬。他想知道。 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递给林长老。 林长老双手掐诀,那滴精血悬浮在空中,开始慢慢旋转。光芒渐亮,画面一点一点浮现—— 是他。 慵懒得很,还喝了酒。 那是他泡姑娘回来的路上,可惜被甩了,心情不好,酒喝了一大瓶,整个人晕乎乎的。 “小二——”他趴在桌上,抬手乱挥,“再来两坛酒!” 来的不是店小二。 是一身白衣,白发高束,双目用白纱覆着。 凌无念。 他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他的酒坛,声音清冷:“别喝了。” 墨逐北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抬起头,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忽然笑了。 “我伤心啊——”他伸手去够酒坛,没够着,“哎,怎么会有两个?” 他抬起手,去碰那人的脸。 “你陪我喝。” 凌无念一般滴酒不沾。可那天,他端起酒坛,喝了一口。 那酒是呛人的。他喝完咳了好几声,眼角都咳红了。 画面里的墨逐北哈哈大笑:“明明不行就别逞强——” 凌无念又喝了一口。 又一口。 接连好几杯,喝到他自己都晕了。 他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喊:“谢祉……混蛋……” 墨逐北的动作顿了一下。 画面里的自己凑过去:“他太混蛋了?他怎么你了?” 凌无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带着委屈: “他不要我了……他忘记了……” “你喜欢他,是不是?” “……喜欢。” “大点声!” 凌无念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大声说: “凌无念喜欢谢祉——我喜欢你!” “哈哈哈哈哈——” 笑声之后,画面开始变得干柴烈火。 墨逐北看着他把自己按在床上,伸手去解他的发带、衣衫。手碰到那层白纱的时候,凌无念往后缩了一下。 “不要。” “这样不好做。” “不可以。” 墨逐北就那么看着——白纱被揭开,底下那双眼睛确实是空的,没有焦距,只剩两个黑洞。 大抵是吓人的。 可画面里的自己只是顿了一下,然后低头,亲了上去。 是他渐渐褪了凌无念的衣,把他压在床上,低头咬着他的脖颈。十指相扣,指节交缠。然后凌无念反手把他压在身下,吻落下来—— 省略,省略,省略。 墨逐北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手指攥着床单,身上一整个干柴烈火。 疼,肯定是疼的。 他不要我了 墨逐北沉默了。 忘掉就忘掉吧。 反正就再也没有人缠着他了,也没有人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他。 他大可以做他的国师,过他的潇洒日子,想去泡姑娘就去泡姑娘,想喝花酒就喝花酒,再也不用担心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白衣人,二话不说就拔剑。 多好。 墨逐北开口,声音很平静: “要怎么做?” 林长老抬起头,看着他。 “去寒室。” 寒室在照雪宗最深处,常年被冰雪覆盖,冷得让人发抖。 墨逐北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可那只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开。 墨逐北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忽然问: “他每次来见我……都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林长老走在他身侧,声音沧桑: “掌门事先都会闭关。把身体养好了——有了你的消息,就会马不停蹄地去找你。” 他顿了顿。 “然后在失魂落魄地回来。” “就连那帮弟子,都是他一个个捡的。同先掌门一样,他总会学着他的样子。明明不是那个性子,可能……这样会亲切一些。” 墨逐北没有说话。 他把凌无念放在寒室的冰床上。那小小的身子陷在冰雪之中,脸色愈发苍白。 “他跟谢祉关系很好?” 墨逐北的声音很轻。 林长老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凌无念身上。 “谢祉是他的大师兄。在那场大战中陨落,尸骨无存。先掌门及其弟子,也都在那次战场中陨落。” 他的声音沧桑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整个照雪宗,就只留下他一人。” 墨逐北沉默着。 “你和谢祉的气息确实像。”林长老看着他,“都是凤凰。” 他顿了顿。 “掌门没了双目,视物都只能靠灵气。想来……认错人也是常有的事。” 墨逐北低下头,看着凌无念。那层白纱覆在眼上,遮住了底下的空无。 “接下来呢?” 林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 “你魔气太旺。服这个,暂时将魔气转化为灵气。” 他把丹药递给墨逐北。 “我的灵气他是拒绝的。不知道你的……他是否愿意。” 墨逐北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 “你以前也做过?” “是。”林长老点了点头,“只是掌门是拒绝的。他不愿。” 墨逐北看着那颗丹药,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服了下去。 转化的过程按理说会很痛——魔气转灵气,本就是逆行之举。可他发现,完全没有问题。那些魔气像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在他经脉里流转,转化成温热的灵力。 他伸手,按在凌无念的手腕上。 灵力渡过去。 那只小小的手,没有缩回去。 没有拒绝。 “凌无念。” 墨逐北的声音很轻,灵力顺着指尖渡过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然后他眼前一花—— 他进去了。 这是凌无念的心境。 很冷。 这是墨逐北的第一感觉。不是冰天雪地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那种冷。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衣摆拖在地上。白发乱糟糟的,打了结,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露出的那一点点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伤痕交错。 墨逐北的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 那是一个还没进照雪宗的小团子。很小,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岁。 他的父母站在不远处——两团模糊的影子,连脸都看不清。估计连凌无念自己,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 他们粗鲁地拽着他,像拽着一个待价而沽的物件。几个稍大的孩子围过来,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他身上砸。 “怪物!白头发的小怪物!” “打他打他!” “眼睛也怪怪的,是不是瞎子啊?” 小团子没有躲。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把自己缩得更小。石子砸在身上,闷闷地响,他一声都没吭。 他想推开父母的手,可那只大手把他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细小的手腕里。 墨逐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看出来了——这个孩子在害怕。 怕那些石子,怕那些骂声,怕那只紧紧攥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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