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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站在台阶上,凤冠歪得更厉害了。她看着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人,看着满地倒着的侍卫,看着缩成一团的文武百官,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看自己被炸了个洞的红毯,又看看那个被丢在地上的盖头,再看看自己歪掉的凤冠。 “什么鬼?”她终于开口,声音拔高了,“朕是被抢亲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清都揽着墨逐北,拉着他就走了,他们的身影渐渐被吞没了。光散去的时候,殿前空荡荡的,只剩苏晚棠一个人,和满地晕头转向的侍卫。 她站在那里,凤冠歪着,嫁衣拖地,风吹过来,把红毯上的灰吹到她脸上。她抹了一把脸,看着地上那个被白光炸出来的洞,沉默了很久。那个洞圆圆的,边缘焦黑,还冒着烟。 侍卫长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脑袋,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他的头盔掉了,头发散着,脸上还有一道被灵力擦出来的红印。他跑到苏晚棠面前,跪下来,气喘吁吁的。 “陛、陛下,要去追吗?” 苏晚棠看着天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白光,把歪掉的凤冠扶正,拍了拍嫁衣上的灰,笑了。 “不用,”她说,声音很轻,“反正目的达到了。” 小清寒看着这一切,他来了一句:“老登被抢走了。” 舟回故渡5 玄霄皇宫,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地升上去,在雕梁画栋间散开。 苏晚棠穿着龙袍,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盏茶,没有喝。 她的目光透过茶盏的热气,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将离坐在客位上,姿态悠闲得很,翘着腿,手里也端着一盏茶,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像是来串门的老朋友。 “请。”他把茶盏放下,做了个手势。 苏晚棠把茶盏放在桌上,没有碰。她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你说的,朕都做了。朕想知道的东西,你最好告诉朕。” 将离哼了一声,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一圈,又一圈。那声音很轻,瓷与瓷之间细细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很想知道如何解决百姓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棠,嘴角弯着,“这不好弄啊。等他们失控了,大不了杀了呗。反正你们生来便是罪——罪人,应有罪人的处理方式。” 苏晚棠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这么玩,好玩吗?” 将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在下觉得,挺好玩的。” 笑声还没落,剑光已经亮了。一大帮人从屏风后面涌出来,动作快得像训练了千百遍。剑尖抵在将离的脖子上,从各个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冰凉的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只要他动一下,就能划开一道口子。 苏晚棠站起来,龙袍的衣摆拖在地上,她走下来,每一步都不急不缓,鞋底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停在将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没有心思陪你玩。” 将离低头看着抵在咽喉上的剑尖,又抬起头,看着苏晚棠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欣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陛下是想和我玩强的?强买强卖,可不好玩。” 话没说完,他忽然咳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又一滴,落在衣襟上,在黑色的布料上洇开,看不太出来。他抬手抹了一下,看着手背上的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晚棠站在那里,看着他吐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你这种人不这么玩,朕可亏大发了。” 她的声音很平,“你只要听话一点,朕不做什么。” 将离把手上的血往衣袍上蹭了蹭,抬起头,看着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你威胁我?” “彼此彼此。”苏晚棠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来。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 将离靠在椅背上,剑还架在脖子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又不打算跑。”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认命,还有一点玩味的意味,“小姑娘,你可真会玩。” 苏晚棠放下茶盏,看着他。“朕太清楚你是什么货色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无论是林家村,还是万象诛邪司,不都有你的手笔?朕又不是傻白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朕只在乎你的价值。你现在有,以后就不一定了。” 将离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认真的意味。“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苏晚棠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白。她看着远处那片天,看了很久。 “有时朕会觉得,你这个人太过神奇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将离靠在椅背上,剑还架在脖子上,他却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一样悠闲。“或许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苏晚棠转过身,看着他。“那确实挺神的。”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重新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朕只是没想到,你会知道他——清都。一个无情的神明,你竟然有办法让他下来。” 她把茶盏放下,看着将离的眼睛,“世事难料啊。” 将离动了动唇角,那弧度很浅,基本上看不出来。他看着苏晚棠,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 “陛下不也陪我玩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地升上去,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剑还架在将离的脖子上,那些握着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苏晚棠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又一下。 将离靠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苏晚棠,苏晚棠看着他。窗外的光移过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苏晚棠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基本上看不出来。 “把剑收了吧。”她说。 剑收了。那些黑衣人无声地退到两边,像影子一样贴在墙上。将离揉了揉被剑压出红印的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陛下,”他说,“下次能不能温柔点?” 苏晚棠没有理他。她端起茶盏,发现已经凉透了,皱了皱眉,放下。 “换茶。”她说。 宫女无声地走进来,换了新茶,又无声地退下去。 苏晚棠端起新茶,吹了吹,抿了一口。将离也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笑了。 那幅画藏在御书房最深处的暗格里。苏晚棠拨开那些无关紧要的卷宗,手指触到冰凉的机关,轻轻一按,暗格无声地滑开。 画轴静静地躺在那里,卷得很仔细,边角没有一丝折痕。她把它取出来,捧在手里,轻得像捧着一片羽毛。 画轴展开的时候,烛火跳了一下。画像上的人白发披散着,衣着华丽,眉目清冷,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那双眼睛画得极好,淡淡的,空空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苏晚棠看着那张脸,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 她第一次见到凌无念的时候,是在照雪宗的山门前。那人白衣白发,白纱覆眼,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像一捧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雪。 她当时就愣住了。不是因为他的清冷,不是因为他的疏离,而是那张脸——那张脸和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门关上了,烛火灭了。 另一边,墨逐北被按在墙上。力道很大,肩胛骨磕在坚硬的石面上,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清都的手扣着他的手腕,整个人压上来,把他困在墙壁和胸膛之间。白发垂落下来,拂过他的脸侧,带着一股清冷的松香。 墨逐北挣了一下,没挣开。“你给我放开,我没心思陪你玩。” 清都没有动。他把脸埋进墨逐北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很轻,很乱,像一只找不到路的小兽。他重复着那句话,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 墨逐北愣住了。他没有挣,也没有推,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肩窝里那一点温热的呼吸。 他想起那个人站在大殿前的样子,白发散着,道袍猎猎。 “我跟别人成婚,关你屁事啊。”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手上的力道却松了。 他当然知道这不关他的事。苏晚棠这个人太刻意了,这场婚事也太刻意了。演戏嘛,自然要做全套。 祁珩他们还没有消息,小清寒也不知道被安排到哪里去了。 他发了信息,让属下把孩子弄回来。这些事他一件一件地想,想得很清楚。 可是这个人不懂。他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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