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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念摇了摇头。“不必了。” 墨逐北当然知道,怕把他给吓死。他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凉丝丝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认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吧。”他说,“在下面就下面吧。反正——习惯了。” 番外·养娃记2 墨逐北近来愈发懒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圆,衣裳换了好几茬,从宽松换到更宽松,腰带早就扔到一边去了。 他靠在美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那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大西瓜。凌无念坐在桌边,面前摊了一堆纸,墨迹未干,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墨栖然,墨思凌,墨默……”他念一个,写一个,写得认真,像是在抄经书。 墨逐北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那些字。“可以有一个姓凌的,”他说,“别全姓墨。要是可以,你是不是都想和我姓了?” 凌无念转过头,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可看着他时,里面总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碎碎的,亮亮的。 墨逐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咳了一声:“不可以。哪有道侣随爱人姓的?” “对我来说,姓什么不重要。”凌无念的声音很轻,“只是个称呼而已。师兄。” 墨逐北捏了一下他的脸。“那也不行。” 名字最后还是墨逐北挑的。他念念不忘他那些土味十足的名字,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终于在某天吃早饭的时候一拍桌子,吓了小清寒一跳。 “男孩叫狗剩,”他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女孩叫翠花。我觉得挺好的,别出心裁,一听别人就能记住。” 凌无念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师兄喜欢就好。” 小清寒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他放下碗,擦了擦嘴,一脸严肃地制止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太土了!弟弟妹妹会恨你们的!还不如让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墨羽冰霜琉璃幻月血蔷薇·冰蝶紫泪夜未央の殇雪莲梦璃。” 墨逐北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你这个是什么鬼?” 小清寒捂着脑门,振振有词:“不是越长越好吗?” “那你这未免也太长了吧!”墨逐北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 小清寒竖起一根手指,从背后掏出一本书,哗啦啦地翻了几页,那书皮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好书。“还有更长的,” 他信誓旦旦地说,“我这还算是短的了。” 墨逐北把书拿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师尊哭哭,徒弟要要》。他抬起头,看着凌无念,那目光意味深长。“怎么还是师徒文学啊?”他把书晃了晃,“你背地里就看这个?” 凌无念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小清寒把那本书抢回去,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这个吃了才香嘛。我看十个师尊里有九个是在下面,而且肯定会被徒弟吃掉。” 墨逐北挑了挑眉:“你父亲就没有。” 小清寒一本正经地分析:“因为上面还有个师兄——就是你。你为师尊遮风挡雨,所以父亲就搞你了。” 墨逐北无言以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收个徒弟,看他搞不搞你。” 小清寒仰着脸,信心满满:“我只会在上面。我才不会像父亲这样没出息。” 墨逐北一不小心笑出了声。他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小清寒的脑袋。“到时候你别哭就行。” “老登,你笑个什么?我当然不会!”小清寒被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一脸不服气。 “对对对,你不会。”墨逐北笑着坐回去,肚子太大,动作有点笨拙。凌无念放下茶杯,伸手扶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腰,稳住了。 墨逐北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用,我没什么大事。” 小清寒把那本书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一副大人的模样。“我先出去了啊。你们慢慢玩。半夜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宝宝也是要好好睡觉的,不然长不高了。” 墨逐北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小清寒蹦蹦跳跳地跑了,门在身后啪嗒一声关上。 预产期来得比想象中快。墨逐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阵仗大得离谱。他变回了原形,足足四米多高,赤金色的羽毛铺了一地,像一座会动的山。 凌无念站在他身边,小得像一粒芝麻。阵痛阵法早就布好了,一圈一圈的光晕在他身下流转,把最疼的那部分挡在外面。 墨逐北疼倒是不怎么疼,可那股折磨劲儿比什么都难受。他隔一会儿就揪一声,声音不大,可那羽毛一颤一颤的,看得人心也跟着颤。 不疼,但折磨人。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灵力一点一点地往外泄,像沙漏里的沙,怎么留都留不住。 凌无念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翅膀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他的脸色比墨逐北还白,可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足足两天两夜。 天上忽然打了一声响雷,不是阴天的雷,是晴天霹雳,咔嚓一下,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墨逐北终于生了。 两颗蛋,圆滚滚的,泛着淡淡的金光,安安静静地躺在柔软的羽毛上。他低下头,看着那两颗蛋,喘了好几口气,然后把它们拢到怀里,贴在胸口。羽毛覆上去,严严实实地裹着,只露出两个小小的尖。 等它们稳定下来,他才变回人形。蛋也跟着缩小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摇车里,两颗,一大一小,泛着温润的光。 凌无念把他裹在被子里,掖好被角,又去翻书。他坐在桌边,翻了一页又一页,眉头微微皱着。 墨逐北窝在被子里,看着他翻书的侧脸,忽然撒起娇来:“好累啊,仙君要抱抱。” 凌无念放下书,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了。墨逐北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你要一直陪着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不能走。” “不会走。”凌无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墨逐北这才安心了,在他怀里眯着眼,像一只餍足的猫。 可孵蛋是个大问题。墨逐北虽然生过,可他不会孵。上一次是卜灵帮着他的,她说什么他做什么,稀里糊涂就把蛋孵出来了。现在卜灵不在了,他一个人对着两颗蛋,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那书上怎么说的?”他探着脑袋问,“什么体温合适?” 凌无念翻了一页,沉默了一会儿。“师兄,不知道。上面没写。” “啊?” 墨逐北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书上只有四个字:自行摸索。他沉默了。凌无念把蛋从摇车里取出来,捧在手里,那两颗蛋安安静静地躺着,温热温热的,像两颗会跳的心脏。他把蛋递到墨逐北面前。 “要不变回原形孵?” 墨逐北接过蛋,低头看了它们一眼,又抬头看着凌无念。“为什么是我一个人孵?你别想跑。” 于是,一只四米多高的凤凰蹲在院子里,羽毛铺了一地,翅膀底下拢着一颗蛋。 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站在它旁边,怀里也抱着一颗蛋,姿势僵硬得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小清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翘着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老登,姿势不对。”他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煞有介事地指点,“应该这样——对,翅膀收一收,别压着了。还有父亲,你这么搞是不对的,蛋要贴着胸口,不是捧在手上,弟弟妹妹要受冷的。” “你行你来?”墨逐北的声音从鸟嘴里挤出来,闷闷的。 小清寒又嗑了一颗瓜子,摇了摇头。“我不行。我又不是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是凤凰,差不多。” 墨逐北气得羽毛都炸了,可他不敢动,怕压着蛋。孵蛋的日子漫长而折磨人。 白天要晒太阳,晚上要保温,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 墨逐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孵蛋,一半去揍那个在旁边嗑瓜子的小子。 好不容易,蛋终于孵出来了。 那天早上,蛋壳上裂开了一道细缝,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拱出来,啾了一声。 墨逐北凑过去看,那小东西睁开眼看着他,黑豆似的,亮晶晶的。是女儿。白发,白白胖胖的,随了凌无念。 他捧着她,手都在抖。另一颗蛋也跟着裂了,钻出来一只黑发的小脑袋,发尾带着一点白,像墨汁滴进了雪水里。 他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睁着眼睛四处看,看了一会儿,把手塞进嘴里,开始吃手。 墨逐北对女儿稀罕得很。小姑娘白白胖胖的,窝在他怀里,呀呀呀地叫,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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