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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十七,你在哪呢。 蛮军几乎全部出了关口,就连皇子与贺次觉,也跟随着军队末尾几乎靠近中原军队不远处。 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 中原军队看似杂乱无章,不攻自破,几乎一直都是在缓缓倒退。 在大军后方,几匹良驹伫立,在如此震慑人心的交锋中,也只是来回踢踏着。 为首的黑驹背上之人,就如一樽乌漆铜雕,身上的玄甲泛着乌蒙蒙的寒光。 与战甲交相呼应的,是面上那块好似刚刚才染溅鲜血的金属面具。 面具之后,是一双满含冷漠的眼瞳,眼前拼杀的场面映射进了他的瞳孔。 也未使得他眸色与唇角有任何波动。 马匹在震耳欲聋的砍杀声中,些微受了惊,来回不停的踢踏着铁蹄,与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晃动间,也碰动了地府判官腰间悬挂的朱雀。 闪动着即将嗜血的光晕。 眼观着蛮军靠近紧凑,他朝着身边人淡声下令。 “收网。” 他身旁左侧就有个身着重甲,面容肃然,眼睫之上有道骇人伤疤的男人就动了。 右侧那个一脸怒容的光头也动了。 两人各自朝着两个方向提拽缰绳奔踏而去,只剩了一个瘦削的副将未动分毫。 雷打不动的守在将军身侧。 混战中突兀响起了号角声。 从左至右,一声,两声,再三而四。 此起彼伏响彻,与混乱动静掺杂到一处,依然能听的清晰。 看似被蛮军出其不意打散的中原军,片刻就开始出现了变化。 平展散乱几乎横奔成直线的军队,立刻开始紧凑,以一个开扇形猛烈发起反扑。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蚌壳,开始缓慢的朝着中央聚拢,将冲进军营中央的敌军呈象包围趋势。 肉眼可见的方才还萎靡退群的军队,像是变了模样,猛烈悍勇。 厮杀太过混乱,等贺次觉察觉时,中原军队已经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状态收拢。 将几乎半数的蛮军困在人墙之内。 二皇子眼中就映射了出了希冀,瞳光里充斥着中原人壮烈忠勇的景象。 耳边贺次觉发出了猛然撤令,他的眼中净是不可思议。 不可能! 中原军队不是已经乱了!连十七不是已经落入了圈套! 而他恍然惊觉,落入圈套的人竟是自己。 “撤!” 中原兵的数量并不足以将蛮人包围,多半还是靠着精湛的马术迅速撤回。 只有大概三分之一已经被包围起来砍杀或殊死反抗。 贺次觉就算再不可置信,也不会犹豫分毫,带着大军迅疾撤回。 而在他依然不死心的回望时,就看见了那抹身影。 他就穿过分散拼杀的军队,骑马奔至队伍最前端,伫立在战乱之中。 那是一张黑红交错的诡异面具,遮住了那人的面容,仅露出浅淡的薄唇,唇角牵起。 朝着贺次觉扯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贺次觉勒停缰绳,朝着那个伫立在前端的主将遥遥相望。 那个突兀的身影,就是连十七。 连十七身后是还未消退的砍杀,刀兵剑锏在空中划出无数抛物线,又有无数或倒下或冲锋的人影。 他都没有挪动分毫,静止在前。 贺次觉已经退至离着天鹰关口不太远,他忽而就生出一股子压制不住的冲动。 连十七! 被围困在军队中间的蛮人几乎放弃了抵抗,像是失群的牛羊野鹿,茫然失措的没了主心骨。 渐渐消退。 中原军队迅速聚拢,在玄甲主将身后排列待命,每个人都已经看不清面容,都是污浊的红色,泛着湿黏的光泽。 就如一个撕开地底封印的判官,带领着无数爬上来的恶鬼。 贺次觉眼中的怒意已经被疯狂替代,他盯着对面那个身影。 眼眶通红,咧着嘴角笑露出一口白牙。 “连十七。” 而他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对面中原军众又发出杂乱的一阵车轮动静。 层层叠叠仿似有着回音。 告别 贺次觉视线中即刻映射出了战车从军队中涌出的景象。 那是什么战车,蛮人从未见过。 这是贺次觉头次感到失控,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了把控不住的心慌。 连十七,究竟是个什么人。 连十七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他不信!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可以无往不利,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做到无坚不摧! 钱财,地位,女色。 还是荣华富贵或是挚爱软肋,任何人都可以被轻易把控! 根本没有人可以战无不胜! 贺次觉胸腔中充斥着愤恨怒意,他盯向旁侧马背上的二皇子。 皇子的眼眸中微光似有若无闪动。 就好似连日那沉寂成死灰的情绪,复燃起了星星点点。 他这份深情叫贺次觉感到莫大的讽刺与厌恶! 抵触到几乎将牙齿咬碎,将眼眶瞪裂,从胸腔中迸发出一声沉闷冷笑。 “呵。” “殿下,都到了如今,你竟还是如此爱慕他。” 二皇子心下有些恍惚,爱慕吗。 自己又是因何对十七生出了爱慕。 大概是因为,十七他永远都不会走向错的路吧。 耳边传来蛮人低沉讥诮的嘲笑,在萧瑟的寒风中显得无比凉薄。 “殿下如此深情,不如就立到前头去。” “本王想看看,连十七,会不会对殿下心软。” 还是会冷血绝情到直接从你尸体踏过去! 身旁立时靠过来几个蛮人,似是要迫使他驾马前行到队伍前端。 皇子面容上没有出现任何波澜,即将靠近的碰触都被他挥挡开,翻身下马。 稳稳抬步走向对面,缓缓平静的脱离了蛮军队伍。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步伐落寞,身影单薄。 朝着他一直追寻的那个人慢慢走去,却并未靠近,只停在了中央。 伫立在了广阔荒芜的空地中央,眼眸盯着对面数不清的中原军队,生出了无限寂寥。 他静谧朝着对面遥遥相望。 黑鬃骏马之上,那个将军身姿凛然,顶天立地。 那个少年他雄才大略,百折不挠。 可他容灏只是个叛国皇子,还有什么资格再去靠近国土一分一毫。 他不配啊。 对面黑驹之上的将军看着皇子停留在了中央,没有再朝前迈开半步。 将自己处于模糊边界之外,将自己置于两方敌对之间。 半晌朝着身侧平缓开口。 “你去吧。” 他说完静静的又望了一阵,又转眸看向对面蓄势待发的蛮军。 血红朱雀肃然出鞘,将军铁腕高举,利刃发出簌簌寒光。 一声高亢号令发出,贯穿整个旷野。 “宁可万箭穿膛死!不做求荣亡国奴!” 无数将士震天高呼,容灏立在中央虹膜震颤,耳边充斥着震天动地的盟誓。 “宁可万箭穿膛死!不做求荣亡国奴!” 他的眼中就晕染上潮气氤氲,模糊了那铭记于心的深刻场面。 伴随胸腔酸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震耳欲聋的盟誓号角声中,他紧闭着双眼,等着把这走错的一生路途坦然结束。 他并没有听见那道微不足道的马蹄声。 一身玄衣的身影驾马疾行,突兀从外围窜出,从对峙万众军队中央横穿而过。 如离弦之箭一样俯卧在马背上,衣寐翻飞奔出了一道残影,像是无声刮过的流星。 奔着那个孤单伫立的人飞奔而去。 我带你走。 容灏只听见风声带过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似有若无。 等真到了耳边近前听的真切,他睁开双眼,就被一只手臂紧紧收拢住腰腹。 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离地被甩在了人前马背之上。 迅疾而过刮过的冷风将他混沌的思维吹醒,他肩侧是扯拽缰绳继续奔驰的臂膀。 身后紧贴着结实温热的胸膛,对方擂鼓一样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递而来。 将他沉寂无波的情绪掀翻唤醒,如滚滚巨浪一样的汹涌心潮。 他听见耳边有人唤了他的名字,在呼啦啦震颤的风声马蹄声中仍然听的清晰。 “容灏。” 一骑绝尘。 皇子身影就消失在了将军对垒当前,皇子的身份也自此消匿而逝。 中原大军未给对面蛮人反应时间,号角战鼓已经打响,就在横穿马匹一闪而逝的当下。 像是拉开了别样的进攻讯号,涨潮翻浪一样奔袭而来,马蹄声,冲杀声。 带着视死如归悍勇不惧的气势,撼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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