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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支了一个藤椅。 柳显章正躺在上面看书,斑驳细碎的阳光拂在面上,清透白皙,还能看到脸颊处细小的绒毛。 见她来,柳显章坐了起来,原枕在身下的墨发垂到了肩侧,被他一把捞起反手甩到背后。 听明她的来意,柳显章弧度细微地弯了弯唇角,姑且能算是在笑。 他待人一向客气。 看她身量矮小地戳在门口,似是比前些日子更消瘦了些,柳显章让丫鬟拿一匣子糖给她。 谢柔徽两只手抱着匣子,粗略一扫,就瞧见梨膏糖、饴糖、龙须酥、麻糖等诸多品类的糖果。 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她犹豫了下,要不要装出口水直流的模样?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脸上藏不住事的。 不过柳显章已躺回去继续看书了,她也无须再表演。 柳显章对她从来没有明显的敌意。 不过谢柔徽能感受到,柳显章不喜她。 这也正常。 若换作是她,父亲平白无故地要娶一个陌生女人做继母,家里还多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与自己分享那本就为数不多的父爱,那她也会讨厌那个孩子。 以柳显章目前的表现来说,他的涵养已经很好了。 所以谢柔徽也没想能让他多喜欢自己。 表达完谢意,他们唯一的交集也就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整一个月后,在榻上精心养护的颜镜棠恢复了些精神,也能随意下地行走,面上虽蜡黄带着病气,可身形却多了几分弱风扶柳的破碎感,更易唤起人怜惜。 谢柔徽依然坚持每日送药,只是这次才端着药碗走到墙根底下,便听到窗内传来柔弱的一声: “大爷忙了一整天,歇会儿吧,我已大好,不必再为了我如此操劳。” 衣料摩挲声和床架吱呀声响起。 房内另一人坐在床沿,似愧似怜道:“身上可还疼着吧,嘴唇都白着,若哪里不舒服便说,我让大夫给你瞧瞧,这膏药贴着可管用吗?是我那弟媳送来的,她虽人没来,可关心你呢。” “我晓得,弟妹是个实在人,派丫鬟送了不少补品过来,那份量当饭吃也足够了。”颜镜棠的声音低下去,“这事原也不怪她的,都是我性子不够讨喜,才惹得老夫人生厌。” 止不住的抽泣声溢出。 柳同勋叹了一口气,“我娘她年纪大了后越发刁钻尖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换成别人她也会百般挑剔。” 药碗的碗底烫手,谢柔徽将碗轻轻搁在台子上,交给丫鬟端进去,自己安静退了出去。 颜镜棠的哭音渐顿,怯懦道:“我日后恐怕再难有身孕,无法为勋郎生儿育女,又怎么好独占着勋郎,勋郎你……你另娶吧,娶一个老夫人喜欢的高门贵女,千万别再重蹈我的覆辙。” 她的嗓音本就娇柔,如今又大病初愈,轻颤低哑,琉璃易碎般惹人心疼。 想到镜娘因自己才落得如此境地,柳同勋又怎么会抛弃她。 那句话如激将法一般,激得柳同勋嗓音陡然拔高,将她紧搂在怀中,一字一句地立誓道:“主母之位只能是镜娘的,谁也抢不走!” 十七年前,商户出身的柳府长子高娶了官家之女,轰动了半城。 十七年后,柳府长子续弦,娶的却是个再醮的寡妇。 此事一时间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柳同勋自然知晓有人非议这门亲事,赌气般安排迎亲队伍自胡同口外足足排了二十丈远。 颜镜棠是二嫁,娘家又不曾助力,原本是拿不出嫁妆的。 柳同勋为了给她一个体面,掏钱添置了诸多田产地契,光各色头面首饰和绸缎料子等就堆叠了几十个箱子。 长身玉立的柳同勋站在低矮瓦房前,俯身抱起颜镜棠,将其亲自抱到花轿上。 这般庄重浩大的依仗,引得胡同中那些旧邻纷纷诧异地探出头来。 谁能想到小门小户出身的颜镜棠竟能一朝翻身,不仅扒上了柳家这棵苍天大树,还成了柳同勋的正头娘子,恨煞了多少曾经欺辱过她的妇人。 柳同勋骑在高头大马上,为身后的红轿开路。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柳府,那鸣锣奏乐声自然也传到了柳府内宅。 柳老夫人歪靠着织金引枕,听完刘妈妈绘声绘色的描述后,冷笑道:“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娶进门了,还这般大张旗鼓,柳府的人都被他给丢尽了!” 刘妈妈犹豫道:“刚才大爷才使人请老太太到前院去……”她攫住上方那锐利的眼神,顿了顿,才道:“去为他们二人证婚。” “滚——!叫他的人滚!” 果不其然,老夫人大怒,将引枕狠狠拂到地上。 她原想着那女人既已失去生育能力,日后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便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曾想,她的长子为了取悦那女人竟敢伸手来打亲娘的脸面。 柳老夫人闭了闭眼,忽而开口叫住刘妈妈,“等等,把那小厮扣下打三十板子,狠狠地打,然后再将他抬到他主子面前去!” 双方的长辈均未到。 两人便对着空空如也的堂前拜天地。 亲朋们并不以为奇,笑着拱手庆贺,参加酒席。 刘管事上前道:“老夫人身子不适来不了,刚遣了下人来。” 柳同勋忙道:“快请进来。” 岂知从大门处来的并不是来传话道贺的人。 二人抬着一条板凳进来,板凳上的小厮被打成血人模样,耷拉着头,动也不动。 血滴滴哒哒淌了一路。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愣在原地。 血溅现场,堪称最怨毒的诅咒。 颜镜棠在喜帕下敏锐感知到周遭陡然寂静,牵着她的那只手也瞬间僵硬。 她掀开喜帕,看到柳同勋紧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已在崩溃边缘。 “勋郎!”颜镜棠按住他,摇了摇头。 新娘子今日上了妆,眼波如水般温柔,低声恳求他不要冲动。 柳同勋强压着火气,命人将那小厮带下去医治。 好在主婚人擅长活跃气氛,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 两人入洞房,合卺酒,由喜娘用剪子各取了一绺头发结成喜结,真正从名义上结成夫妻。 谢柔徽看着两人入洞房,便在玉茉护着向外走去,手心捧着喜糖,吃着却没什么滋味。 院子里显得安静许多。 西厢房处冷冷清清,窗口处亮着一盏灯,映出少年伏案的清瘦身影。 比起柳家其他人,身为柳同勋的长子,他却对这桩婚事显得漠不关心。 不与他们一同用饭,吃过才来,让小厮在门外候着,一提衣摆进门,对着柳同勋道了声“父亲安。” 柳同勋颔首,盼着这个早慧的儿子能再道声“母亲安。” 可柳显章颜色淡淡,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将父亲新娶的继母视作空气。 颜镜棠见他年纪不大,却和旁的孩子不同,鲜少有依赖父母的情绪,周身凭空生了道隔阂一般。 再望了望一旁的柳同勋,颜镜棠在心底叹气,章哥儿年少丧母,而柳同勋为人一向粗心大意,很少关心这个儿子,所以才养成章哥儿冷漠拘谨的性子。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柳同勋再次望向自己的长子,不知如何开口,忽然余光看到被玉茉带进来的小姑娘,眉间一喜,招手道:“柔徽快来!” 谢柔徽早在进门前就观望到屋内情形。 那三人表情各异,恐怕没有好事等着她。 谢柔徽故意慢腾腾地走,本想悄悄挪到颜镜棠身后,却被柳同勋提前拦住,大手抚过她的后背,指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示意她看过去。 她和柳显章差着四岁。 柳同勋笑呵呵地让谢柔徽改口叫柳显章为哥哥。 “以后都是自家人了,当然要亲近些。” “章哥儿,你这个做兄长的也要多照顾妹妹,听见没有?” 柳显章的手在后面轻轻推她。 谢柔徽被迫迈了一步,站在柳显章面前,对上那双没甚温度的眸子。 宽阔的花厅似是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哥……哥。” 这两个字似是被堵在嗓子里,好不容易挤出来,又沙哑又难听。 好在柳同勋没让她再喊一次。 就算那柳显章不开口,抵触的情绪已经外溢了。 和漠然的柳显章对望,她真的说不出那两个字。 “两个人才刚见过几次面,以后再多熟悉便好了。”颜镜棠及时解围,笑吟吟地问柳显章,“今日还要去书院吗?” 柳显章回道:“要去的,马车已备好,正在门口等着我。” 颜镜棠稍显惊讶道:“平白让他们等这么久,不想竟耽误了你时间,你去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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