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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公开全盘账目,击碎流言,绝非简单誊抄数字便可了事。
工坊物料、矿采损耗、铁器配售、匠人工钱、县库收支,条目繁杂、往来琐碎。稍有疏漏,便会被对手抓住破绽,反扣一笔账务不明的死罪。
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一笔错账和一处模糊,都足以毁掉数月新政根基。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柔脚步声渐近。不似差役的急促沉稳,带着几分女子独有的轻盈。
顾盼儿捧着厚厚一叠誊抄整齐的账册,缓步走入书房。
她一身素色布衣,发髻整洁利落。褪去了初入县衙时的拘谨怯懦,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连日执掌县衙与工坊账务,她日夜梳理核对,早已将整本账目烂熟于心。成了李玄知最省心也最信赖的贴身账房。
“大人。”
顾盼儿垂首躬身,声音轻柔。
“全城工坊、县衙库房所有账目,民女已连夜复核完毕。所有收支、损耗、配售、薪资,逐条对账、笔笔落地,无一笔虚账、无一处模糊。”
她将账册轻轻铺在案上,纸面字迹工整清秀。
条目分门别类,清晰分明。
每一笔往来都标注了时日、出处、用途。
李玄知垂眸扫过账册,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新政推行以来,账务繁杂琐碎。日日进出流水极多,寻常老吏尚且容易出错疏漏,顾盼儿一介女子,却能日夜细核、从无差错,这份细心与定力,远超常人。
“辛苦你了。”李玄知声音平和,“今夜局势动荡,你还能连夜梳理完毕,难能可贵。”
简简单单一句温言,落在顾盼儿耳中,却让她心口微热。
她抬眸悄悄抬眼,看向灯下的青年县令。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清俊沉静,明明身处万丈风波之中,朝堂施压、豪强暗害、乱象丛生,全城人心惶惶,他却依旧稳如泰山,不惊、不躁、不乱方寸。
她亲眼看着这位年轻县令,一步一步破乡绅垄断,救流民疾苦,开县域新政。
他不贪名利,不扰百姓,不欺弱小。
身处官场泥潭,却始终清白坦荡,以一己之力扛整座县城的风风雨雨。
相处的日子久了,敬佩早已悄然变质,化作心底深藏的倾慕。
只是她身份卑微,素来恪守本分,从不敢逾矩半分。
只愿默默伏案清账,替他守住后方账务清明,替他免去一丝后顾之忧,便是她所能做的全部。
顾盼儿敛去眼底微澜,轻声回禀:
“民女承蒙大人信任。为大人理清账务、守住根本,是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她顿了顿,抬眸郑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大人,民女敢以性命担保,新政账务一清二白。不曾耗空县库,不曾苛取百姓半分钱粮。那些流言,纯属有心人恶意捏造,无根无据。”
“我知道。”李玄知淡淡颔首。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推行的新政根基,也清楚对手的阴毒算计。
对方不敢从实绩与律法下手,只能凭空捏造流言,挑动人心。
恰恰说明他们早已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旁门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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