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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看见关懦红了眼眶。
一瞬间,很奇怪地,桑兰司潜意识里的反应不是抱歉,也不是厌烦,而是觉得陌生。
其实她一直不懂关懦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在同一个班级、同一间教室里待了三年,关懦鲜少有情绪明显波动的时候,周围人的开心兴奋、气愤悲伤统统都跟她没有关系。
这样一个平静到近乎寡淡的人,某一日忽然红着脸和桑兰司表白,又因为她的拒绝而委屈难过,如果不是变了个人,那就意味着桑兰司从没一刻真正地认识过她。
长廊外的天空很蓝,当风从藤蔓梢头静静吹过,绿影无声地摇晃,关懦的额发被风吹乱,眼眶红了一圈,阳光在她眼底不停地打转,但泪水始终没有满溢出来。
关懦似乎是被打击到了,信递到面前,她动也不动地站着,久久都没有伸手。
拒绝人时桑兰司从来都麻利果断,不留情面,不产生任何心理负担,但这次,她罕见地给予了关懦一些耐心。
过去很久很久,关懦动了一下。
如同一片藤蔓叶从指缝间不小心溜走,桑兰司手里的信封被轻轻地抽走,关懦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得异常干脆,乃至于桑兰司居然从她决绝的背影里解读出了类似由爱转恨和脱粉回踩的决心。
-
梦做到一半,关懦是活生生被热醒的。
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卧室里闷热惊人,身下的床铺像电热毯,用手一摸,后背、肩膀、脖颈……全是热出来汗。
身上的薄毯也不知道被蹬去了哪儿,关懦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去够床头灯的开关。
手碰到开关,摁下去却没反应,关懦来回试了好几次,卧室里始终一片漆黑,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该是停电了。
仲夏夜,停电,这两个词放到一块儿的威力无异于世界末日,有那么一瞬间,关懦很想躺平回去,什么也不管,继续睡大觉、做大梦。
但这样的温度怎么不可能再睡得着。
躺床上缓了缓,人逐渐清醒了些,关懦摸索把手机从床头拿过来。摁下锁屏键,屏幕骤然亮起,光线刺得她闭了下眼睛。
时间是凌晨两点多钟。
手机里没别的消息。
关懦打开手电筒模式,低头往床下一照,果然,毛毯被她在睡梦中踢下了床。
也不知道是跳闸还是整座小区都停电了,把毛毯捡起来,关懦套上拖鞋,打着哈欠打算出去看看。
卧室门打开,两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阴冷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关懦吓得猛一哆嗦,魂差点丢了。
寂静中,那两双绿眼睛逐渐靠近,并发出嘶哑的声音:“喵。”
“……”手电筒往远处抬了抬,蹲在过廊转角处的两尊“大佛”露出真身,关懦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一阵好气又好笑。
“过来。”她弯下腰,朝两只猫祖宗晃晃手。
很快,玉米玉兔一前一后哒哒地跑过来。
大半夜停电,别说是人,猫也热得受不了,呼吸声一个比一个重,关懦摸了摸两只猫的脑袋,精神头都还算不错,暂时没有中暑的迹象,放下心。
她又看了眼时间,“快两点半了,你们的妈妈怎么还没回来,这么敬业……”
漆黑的过廊尽头冷不丁冒出一道声音:“谁说我没回来?”
关懦这回是真真切切地被吓得魂都没了。
-
凌晨两点半,夜色浓郁,万籁俱寂。
桑兰司将蜡烛放了客厅、阳台各一盏,之后又去倒了两杯水,递给关懦一杯。
“谢谢。”
窗户是开着的,细弱的风流从灌进来,烛光轻轻摇晃,关懦回头看了眼,确认蜡烛应该不会被风吹灭,仰起头问:“你不去休息吗?”
桑兰司拉开椅子,“等来电。”
……对,太热了。
关懦迟钝地点头“噢”了声。
两张椅子在阳台上并坐,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桑兰司端着水杯坐下,发现关懦看着窗外一声不吭的像是在发呆,叠起长腿问:“吓傻了?”
胆子好小。
“没,我是在想,要多久才能来电。”
桑兰司加班到这个点才回来,应该很累了,得早点休息。
“业主群里说有个黄毛喝多骑摩托把电线杆给撞了,物业已经打电话找人过去抢修了,应该用不到半小时就能修好。”
“酒驾?”关懦一惊,立刻问,“人怎么样了?”
桑兰司看了她一眼,“被救护车拉走了,据说流了不少血,上担架的时候人已经没意识了。”
能把供电箱撞坏,事故现场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大概是车祸的阴影还停留在身体里,关懦只是随便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那场面,心头就莫名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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