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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巴巴儿跑过来说,怕被人抢走了怎得? 自古膝下荒凉的不在少数,京城的慈幼局里要多少不得?反正都是从外头抱养,还不如挑个男婴呢,怎么偏找个已经懂事的女孩儿?真能养熟不成? 一旦入了籍,可就反悔不得了。 “奴婢也意外呢,真真儿的没想到。夏妈妈家的事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往从没见她这么高兴过。”翠溪也叹,迟疑着说,“兴许,就是缘分?” 话本上不都说么,有的人以前从没见过,可偏偏一见如故!有的人朝夕相处,却始终形同陌路。 高夫人又想了一回,到底想不明白,摇摇头,“随她去吧。” 都求上门来了,她若不应,反倒成了恶人了。 [10]死了:她会不会死了? “什么?”周妈妈直接叫出声来,险些打翻茶碗,“认女儿?!” 不是,你什么时候看中的?! 听见动静,有几个小孩子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探脑的想看,被周妈妈一眼瞪回去。 单论规矩分寸,这批孩子里确实没有一个比得上金渔。 “我已找人算过了,着实有缘!”夏妈妈得偿所愿,端的喜气盈腮,哪里顾得上周妈妈怎么想,自顾自说个不停,“不瞒你说,那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你们才见过几回?”周妈妈打断,不信那算命的原话就这么着,“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若果然喜欢,不如先认个义女,放在眼皮子底下细看几年,届时再论不迟啊。” 分派活计都要先调教个小半年呢,更何况还是认亲这样的大事! 改了户籍可就没有回头箭了,抚育稍有不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才六岁,官话都说不利索呢,能有什么坏心!”夏妈妈笑着摆摆手,“原先她见了我还躲呢,可怜巴巴的。” 顿了顿又说:“她又不比家生子,来日还不知要吃多少苦,我只要一想啊,便一日都忍不得了!” 周妈妈又问:“老周怎么说?” 养女儿可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由着我罢了!”说起此事,夏妈妈难掩骄傲和庆幸。 夫妻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生子,不比外头盲婚哑嫁,至少目前,老周还是最看重她的。 她吃了秤砣铁了心,周妈妈亦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夫人都准了,我又能怎么着?只盼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别辜负了你们一片真心。” 只怕老友也是被家人逼迫,多重刺激之下的选择: 我就是认个外来野丫头也不要你们的过继儿子! “前儿你还夸她沉稳,遇事挑得起,”夏妈妈倒奇了,“怎么今儿又这样瞻前顾后的。” “那能一样吗?”周妈妈白她一眼。 说句犯上的话,以前那是给夫人挑奴仆,不好了再换就是! 现在可是亲戚了!能换吗? 木已成舟,多想无益,周妈妈沉吟片刻,“平心而论,那孩子确实不错,来日有大造化也未可知。” 既然成了自家人,难免爱屋及乌,再评判金渔时,自多三分偏爱。 “我不求什么大造化,”夏妈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只盼着一辈子无病无灾,平安到老就知足了。” 她再也经不起失去了。 “不说这些不吉利的,”周妈妈赶紧岔开话题,“你是来取铺盖的?日后还叫她去那边上差?” 夏妈妈很看不上,“那铺盖什么样,你比我还清楚,不要也罢。只将她日常梳头使的那一套拿着就是了。” 至于差事……冬天熨烫确实算不错的活儿,暖和又干净。可眼见着天渐渐热起来,摆弄热熨斗的屋子很快就会变成蒸笼!夏天最热的时候,动辄昏倒也是有的,她可不舍得女儿去遭罪! 夫人临盆在即,来日各处都要添加人手,还怕没有好差事? 周妈妈领着夏妈妈去了隔壁卧房,朝一个铺位上努努嘴儿,“瞧,那就是了,你看看要拿些什么,剩下的我还要往上头报呢。” 这些都是公中出的,若没人使了,就该重新归到公中去。 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光秃秃的炕头上八床铺盖,靠枕头的那端另有一把寻常木料的篦子,地上一个盆罢了。 金渔的铺盖一眼就能认出来:整理得格外整齐,一条多余的褶皱都没有,小篦子、小木盆也摆得端端正正,活像什么宝贝。 夏妈妈看得眼里泛酸,只将那梳头的篦子揣起来走了。 这孩子,当真是一无所有。 晌午金渔就得了信儿,强按着砰砰作响的心跳跟周妈妈道别。 周妈妈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破天荒的絮叨起来,“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莫要四处张扬,也暂且不要同别的孩子讲,要好的也不要说……” 事以密成。 孩子们正是心性不定的年岁,又没过过好日子,根本抵不住诱惑。若有人发现金渔走了捷径,难保不因嫉妒而心生怨恨。 届时人心浮动,或使坏,或想有样学样攀高枝儿去,就没法管教了。 说了半日,见金渔一言不发,只是睁着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周妈妈叹了口气,“我也是糊涂了,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呢?你也未必都听得懂。” “妈妈,我懂的。”金渔低低道,“爹娘总说我是多余的,在家不许我说话,只干活,说多了就要挨打的。”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她的原名都叫“金余”,多余的“余”。 周妈妈一怔,也觉可怜,“去吧。” 罢了,这就是天意吧。 及到傍晚开饭,四丫发现金渔久久不回,大着胆子问道:“妈妈,少了一个人呢。” 别是犯了什么事,连晚饭都不许吃了吧? 虽然只有一碗稀粥,好歹也是粮食啊。 周妈妈便道:“她手脚勤快,规矩学得也好,被前头的夏妈妈看中,带去学别的了,以后就不在这里住了。” 饭桌上顿时一片哗然。 学别的? 不在这里住了?! 桃花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狠狠咬了咬嘴唇,胸中酸涩难当。 那傻丫头命怎么这么好?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也顾不上交头接耳了,吃饭倒比平时快上许多。 一日课程结束,暮色四合,周妈妈终于离去。 黑压压的卧房里静了片刻,突然炸开嗡嗡的议论声。 “她去哪儿了?” “莫不是发达了?” “真好啊!” “她以后是不是顿顿能吃肉?” “想得美!” 以往最热衷于讨论、最热爱表现的桃花,这次却一言不发,只是窝在被窝里,盯着黑压压的房梁发呆。 怎么不是我呢? 我差在哪儿了? 是,第一回去对面的时候,我可能确实不如她,可,可后面不都改了吗? 我还大两岁呢! 夏妈妈,夏妈妈,您都要了一个了,多要一个又怎样? 耳畔忽响起压抑的啜泣,桃花一扭头,发现四丫在抹眼泪。 桃花本就不喜她,此时更觉晦气,“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 哭有什么用? 哭就能被挑走吗? 四丫和她之间原本隔着一个金渔,如今金渔不在,两个不对盘的人紧挨着,四丫哭得更厉害了,“小鱼,小鱼会不会死了?” 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怎么写。 屋里突然一片死寂。 桃花脱口而出,“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四丫哭道,“我还没被卖到这边来之前,就有两个小伙伴不见了,人贩子也骗我们说是有了好去处,可是几天后,几天后下大雨,就把院子里埋着的尸体冲出来了呜呜呜……” 青白生蛆的尸体……像两坨再寻常不过的死肉。 那日的情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拐子、人牙子,做的都是伤天害理的营生,岂有良善之辈?打骂乃司空见惯的事,众人谁没挨过?以前也听过类似的话术,却从没往这边想,这会儿听四丫一说,寒意骤然笼上心头,个个毛骨悚然。 “不可能!”桃花不信,一骨碌坐起来,“傍晚咱们还看见她来着!” 夜色笼罩下,她的脸也白了,牙齿有点打颤。 哪怕再要强,再大胆,到底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死人很容易的,”角落里一个小男孩幽幽道,“后脑勺吃一棍子就没气了……” 当年他爹就是被人那样打死的。 “都闭嘴!少自己吓自己了!”桃花气得抓起枕头砸过去。 她那样刁滑,惯会装傻的,怎么会不声不响就死了? 我不信! 男孩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打架。 却听桃花咬牙切齿道:“不怕把周妈妈引来挨罚的,只管叫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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