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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今日当玉得了许多钱。明日便去刘庸那里还了债。 另外,也能拿出些银子,权当给楚临的路费了。 —— 回到家中,她看着仍在持笔记账的楚临,抬手掩了掩唇,才压住要扬起的嘴角。 燕王殿下,如今真是好脾性啊! 风水轮流转,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楚临替她劈柴记账,谢令嘉总算觉出几分痛快。 她可没忘记,从前在洛阳时,此人是怎么故意刁难她的。 熬了几个通宵才理出来的筹算,被他轻飘飘一句打回重做;费尽心力誊好的账簿,也被他当面斥作字迹丑陋,不堪入目。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黑。 又不是策论,字写得那样好看做什么? 她伸手拿过账册,待看见那一手飘逸字迹,心中暗嗤一声。然而她面上却柔柔道: “阿临,字写得好看可没用,账记得这样慢。再这样下去,哪里记得完?若是记不完账,我如何给阿临发工钱?” 楚临抬眼,声音平静:“我竟不知,我在你这里还有工钱可拿。” 他神色温和,她却总觉得话里带着一丝讽刺。 谢令嘉仍笑吟吟道:“阿临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们之间,计较什么钱不钱的?” “更何况,”她眨眨眼,“我的钱都拿去给阿临治病了,那可是三十贯药钱。” 两个月前,她在城外看到昏迷的楚临时,魂都险些飞了半边。 彼时乍一看见,她还当这位素来记仇的燕王殿下竟一路追杀她到了南楚。 可仔细一看,他浑身是伤,额角磕破,意识昏沉。她本犹豫着要走,他却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角, “这位娘子,可否施以援手?” 她抖着唇,试探道:“你可还记得你叫什么,从何处来?” 他清隽的眼中满是迷惘,沉默着摇了摇头。 谢令嘉瞳孔一缩:他竟失忆了。 犹豫半晌,她缓缓展开一个灿烂的笑,拍了拍他:“阿临怎么不记得了?你是我未婚夫婿呀。” 她到底还是咬牙将人背上了驴车,救了回来。 一则他既失了忆,而她昔年在大梁又是男子装束,他断然认不出她。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捡回棺材铺,当个不要钱的伙计使唤,顺手报一报旧仇,怎么算都不亏。 二则,她需要一个男人在铺中,震慑一下刘庸。 三则,虽然不愿承认,但最初,他曾有恩于她。 思绪回转,谢令嘉想到方才吴大娘子说的话,心中一沉。官府在搜查的人,多半是楚临。 手头煮茶的动作顿了顿,她忽然偏头看他,微笑道:“阿临的伤既养得差不多了,明日便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罢。我手头有几两银子的盘缠,先赊给你用。” 两个月下来,人她也使唤够了,气也消了大半。 况且真论起来,不管后来有多少旧怨,他从前终究是帮过她的。既救了他一命,她也算仁至义尽。 她自认一向恩怨分明,如今只想尽快把这尊大神送走。 正想着,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抬眼,正对上楚临那双好看的眼睛。他温声开口:“嘉娘不是说过,我是你的未婚夫婿?” “缘何又要赶我走?” 谢令嘉一摊手,状似可怜道:“我并没有想赶走阿临,只是让你去隔壁郡避避风头。” “最近官府追查流民查得紧,说是有什么大梁的细作混进来了。阿临没有路引,我这里实在不便。” “待风头过去,我自然接你回来。” “阿临难道不信我么?” 她离得近,目光水盈盈的。鼻尖传来少女身上的幽香,让他竟晃神了一瞬。 见他愣神,谢令嘉于是朝他一笑,接着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回屋睡了。将银两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后,她只觉得分外安心。 谢令嘉不知道的是,外头,楚临仍旧定定望着她。 月光下,他温润的面容忽然显得有些阴鸷。 接他回来? “骗子。” 他低声道,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 随我一起离开罢 清晨,谢令嘉伸了个懒腰,推门出去,先去厨房取了喂鸡的谷糠,便往前院走。 自打养了这几只鸡,她每日总还能多攒几个鸡蛋,拿去换些零碎银钱。虽不顶什么大用,到底也是生计。 谁知才进前院,她便一下顿住了脚步。她一眼便看见几只鸡直挺挺倒在地上。 谢令嘉心里一沉,忙快步过去。低头一看,只见那几只鸡嘴边都沾着黑血,早已死透了。 此时,铺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喧哗。 谢令嘉一惊,拿起斧头,转身出了门。 出门后她才发觉,铺门又叫人砸了。 一帮地痞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巷口,为首的那个看见她,满怀恶意地吹了声口哨:“谢娘子,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望着那群人的背影,谢令嘉气极。 刘庸,自然又是刘庸捣的鬼!先砸铺子,再逼债,如今连她养着下蛋换钱的鸡都不放过。 此人分明是步步紧逼,非要将她逼到无路可走才肯罢休。 谢令嘉垂着眼,指尖攥紧。她扶正那半扇歪斜欲坠的门板后,又伸手取过案上那张欠条,低头扫了一眼。 欠纸的底下,压了张聘书。 她盯着那张聘书,冷笑着撕碎了扔在地上。 那落款,竟然是江都王府。 近来不知怎的,刘庸竟攀上了县尊。她不愿委身与他,刘庸竟存心报复,借着江都王生辰给他寻美人的差事,要逼她入江都王府为妾。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怒火,弯腰自角落里取了木板、铁钉和锤子,蹲在门前修补起来。 想到上回去县衙送文书时,江都王那道落在她身上的浑浊目光,她胃里便一阵阵犯恶心,手中锤子也重重砸向那枚铁钉。 此刻她心中愤郁,恨不得手中那锤子砸的是刘庸的脑袋。 正出神间,一片青色衣角忽地垂落在眼前。 谢令嘉抬起头,正对上楚临居高临下的目光。她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让你今日便走么?怎地还没有收拾好?” 他低头看着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若我走了,嘉娘当真能自己应付得了这桩事?” 他目光落在她额角细细一层薄汗上,又缓缓下移,打量着那张被她撕碎的聘书。 谢令嘉瞥他一眼,低声道:“总归会有法子的,我先将那债还了试试看,若不行,索性我过几日也出城避避风头。” “你在此终归不安全,最迟明日,你便赶快离开罢。”说罢,她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楚临无言,转身回了后院,嘴角噙了一丝冷笑。 明明是如柳条一般纤弱的身子,骨头却硬的出奇,非要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想着上次,她差点被那刘庸轻薄,吓得发白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隐怒。 她若当真以为,还了债此事便能了结,也未免太天真了些。 没有他,她一个人要如何解决这烂摊子? 楚临眯了眯眼,指尖敲了敲木桌,忽地笑了。 不如,将她一同带走。 ———— 雨夜,一道电光劈开天幕,雷声随之轰然。 破败的小屋内,谢令嘉被这动静惊得睁开了眼。 窗扇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半边,断木在风里吱呀作响,雨直往屋里扑。她揉了揉额角,披衣起身,忍着困意朝窗户走去。 白日里为了铺子已够劳神,偏这破屋子夜里也不叫人安生! 风声呼啸,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不安,转身朝窗边走去。 才将窗扇推开一线,她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小院里,一道颀长的人影立在院中。雷光一闪而过,将那人的身影照得雪亮。 他立在那夜色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愈发衬得眉骨清峻,鼻梁挺直。只是那半边下颌上,正蜿蜒淌着一道血痕,反衬得那张脸万分森然。 而他右手,正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刀。 院中还跪着一个黑衣人,腹间受了伤,血正顺着衣摆一股股淌进泥水里。 楚临垂眸看着那人,淡淡道:“说罢,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人脸色灰败,却仍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下一瞬,他嘴边骤然一动,分明是要咬破口中藏着的毒囊。 他眼也未眨,抬手便扣住了他的下颌。只听一声脆响,那人的下巴已被卸了下来。可还是迟了一步。 黑衣人喉间溢出闷响,不过转瞬,便彻底没了气息。 雨声渐急,院中只余一地泥泞血水。 站在原地,他静了片刻,才俯身去搜那人的尸首。直到指尖触到一件东西,他才微微顿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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