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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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导的事情敲定了，陆一禾和团队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储备了一些选题方向。白板上的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阿臻说：“这块白板刚上岗就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压力。”　　小圆趴在桌子上喊“脑子要炸了”。　　陆一禾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脑子确实感觉有些转不动了，需要缓解一下。他打开和靳则的对话框。　　【一禾：晚上有空吗？想邀请我的试菜员来我家吃饭。】　　【一禾：当作那天咖啡的谢礼？】　　【z：好。我7点以后有空。】　　【一禾：ok，等你。】　　对陆一禾来说，做饭就是一种很好的释放压力的手段。烹饪的时候不用考虑杂七杂八的事情，只要专注在手中的食材就好。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切小米椒，闻着直冲鼻腔的辛辣气息，绷紧的神经在厨房里慢慢松开了。　　今天，陆一禾准备做一顿全辣宴。至于靳则能不能吃辣……等会不就知道了吗？　　他的心情晴朗起来，切菜时嘴角都带着笑意。　　全辣宴　　靳则今天是骑机车过来的，车开进院子里引擎的动静不小，陆一禾听到后走到门口给他开了门。　　餐桌上摆了一桌红彤彤的菜。辣炒鸡爪、香辣花甲、水煮牛肉，连唯一的主食都是红色的——裹满辣椒和雪里蕻的炒年糕。靳则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水煮牛肉移到鸡爪上，鸡爪裹满浓稠的红色酱汁，辣椒段和蒜末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花甲也是，像刚从红油锅里捞出来的。　　“坐下开饭吧。我没做米饭哦，因为有年糕了嘛。”陆一禾招呼了一声就回到了厨房，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好的热油，浇在水煮牛肉上。“滋啦”一声，辣椒和花椒的香气被高温瞬间激活，呛得他自己都眯了一下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也不知道靳先生吃不吃辣？”　　靳则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镇定地说：“能。”　　“那就好。不能吃现在说还来得及，我去给你煮碗面。”陆一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用。”　　两人落座后，靳则在陆一禾期待的目光中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水煮牛肉。牛肉片很薄，放进嘴里后，瞬间感觉舌头麻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喉结滚动得比平时慢。　　“怎么样？”陆一禾给自己夹了一块年糕。问道：“辣吗？”　　“还可以。”靳则慢慢地说。　　“尝尝这个鸡爪。”陆一禾夹了一块鸡爪放进靳则碗里。看着那块红得发黑，裹满浓稠酱汁的鸡爪，靳则迟疑了一下，夹起来，放进了嘴里。鸡爪炖得很烂，骨头一抿就脱，辣味更是已经深深渗入其中。他啃完一只，放下筷子。“今天怎么突然想做重口味的菜？”　　陆一禾用勺子盛了一碗花甲，壳里的肉很饱满，吸满了汤汁，辣味很冲。“做辣菜和吃辣，都很解压，你不觉得吗？”　　看着陆一禾津津有味地吸着花甲，靳则没有说话，夹了一块年糕，慢慢地嚼。他感到辣味从舌尖不断蔓延，到喉咙，到胃里，一路烧下去。　　“靳先生今天话很少啊，我做的菜不合胃口吗”陆一禾笑得很温柔，但靳则总觉得他现在很像一只狐狸。　　“在专心品味陆老师的菜肴，你好像很喜欢吃辣。”　　“是的，川菜、湘菜、江西菜还有牛油火锅我都很爱吃。”陆一禾注意到靳则的耳根是红色的，从吃第一口水煮牛肉开始，那层红就没有消下去过。他收回目光，心情愉悦地端起碗继续吃饭。　　“多吃点。”陆一禾说，“明天要开始忙了，这段时间可能没空约你吃饭了。”　　饭后，靳则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陆一禾靠在厨房门边看他刷锅、冲碗、擦台面，突然善心大发，打开冷冻室，拿出上次那盒香草冰淇淋，挖了两个很大的冰淇淋球，轻轻推到他手边。　　靳则看了一眼碗里的冰淇淋，抬头看他，“感谢陆老师的奖励。”　　他们再次站在厨房里吃冰淇淋，边吃边聊，好像忘了时间。直到靳则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了”，陆一禾才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　　走到门口，陆一禾帮靳则拉开门，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那台黑色的机车上，在灯光下闪着碎金一般的光。　　靳则走到机车旁，从车把上拿下头盔。　　“下个星期见吧，等我忙完。”陆一禾站在门口看着靳则戴上头盔。　　他回过头，只露出一双被路灯照亮的眼睛，“等你的好消息。”　　陆一禾双手抱胸，语气带着笑意：“万一不是好消息呢。”　　“没有万一。”靳则发动引擎，松开离合，路灯下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和机车融在一起，驶入夜色。　　　　根据平台的官方通知，命题公布的邮件将在凌晨12:00送达。陆一禾整理了日常生活用品，带着乌冬直接去了工作室。这段时间可能一直会住在工作室了，还是把乌冬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12:00整，邮件进来了。标题是“奇点星球跃迁计划·复赛命题公布”。美食赛道的题目是”记忆中的味道”，五天的限时创作倒计时将从早上9点整正式开始。　　他的命题消息发在了工作群，【一禾：命题已经出来了。“记忆中的味道”，明天早上8点，工作室见。】　　给zev和闻砚也同步了一份。　　记忆中的味道。他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思考那个几个字。这个题目可以很小，一道菜、一个人、一个回不去的瞬间。也可以很大，一方水土、一个时代、一代人。　　凌晨一点二十，门铃突然响了，陆一禾一个激灵。走到门口拉开门，闻砚站在门外。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眼睛很亮。　　“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闻砚走进来，把背着的大包放在岛台上，取出笔记本电脑，语速很快，“这几天在外地采风。命题我看了，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想的还是非遗相关的。从初赛开始，我就选定了这个方向。”　　闻砚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第一阶段拍了酱园的沈老先生。复赛我想延续这个思路。我有几个储备的选题。”　　“我猜你会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走。”闻砚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张航拍俯视图，褐色的盐田依河而建，层层叠叠像破碎的镜子散落在红土地上。　　“受到沈氏酱园的启发，我找了几个有共通性的非遗传承技艺。其中最有意思的是这个。”　　闻砚继续往后翻，第二张照片是一双手，很瘦、很枯槁，手指上缠着胶布，胶布已经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第三张是妇女们弯腰在盐田间劳作的场景。　　“云滇柘茫县，千古盐田。这是仅剩的还坚持原始手工晒盐方式的古村落。”　　最后是一段视频，拍的是一位婆婆，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头发用扎带拢在脑后，她手里拿着一个刮板，正在已经析出白色结晶的盐田中刮着。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她的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成深褐色，眼窝很深。视频只有十几秒，陆一禾反复看了好几遍。　　闻砚抬起眼帘看向陆一禾：“怎么样，有没有魄力连夜和我飞到云滇去看看？”她的眼睛很亮。　　不到七个小时后，五天的倒计时就要开始。要为了一个不确定能不能拍成的题材，飞到2000多公里外的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陌生村落。闻砚没有催，安静地等他做最后的决定。　　陆一禾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评估。美食赛道就这么大，能拍的命题无非就是家乡味、外婆的菜、童年的小吃。同样拍情怀，他的作品必须从立意上就高出一个层次，才能在横向对比中跳脱出来。　　闻砚带来的不只是一个可能性，还是一个现成的答案。千年古盐田，不仅是时代的记忆、民族的记忆，更可以是人类发展的记忆。这个题材的稀缺性和立意高度，是任何一个储备方案都给不了的。　　陆一禾知道自己心动了。虽然这个想法着实有一些疯狂。　　“最近的一班航班在两个小时后起飞。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在早上八点到云滇，再坐两个小时的车，中午左右到柘茫县。”　　两分钟的时间，陆一禾作出了决定，他打开软件买了两张飞往云滇的机票。“走。”　　“十分钟收拾时间够了吧？”闻砚把笔记本电脑收起来，“我先叫车。”　　陆一禾上楼换了套衣服，山里的温度可能比较冷，他套了件冲锋衣。往黑武士包里塞了充电器和电脑，拉上拉链，就匆匆下楼。　　闻砚叫的车已经到了，双闪灯在夜色里急促地闪烁。她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陆一禾把包扔进后座，迅速坐了进去。　　“师傅，去机场。赶4点10分那班，有点急。”　　凌晨的路况非常好，高架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司机师傅的车速一直在限速的边缘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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