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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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问问为什么妇女是主力吗？”　　“因为历史原因，男女分工不同的传统。也因为女性天然拥有的天赋——耐心和细心。”杨泠讲述家乡历史的时候，语气沉稳下来，“男人们在外走南闯北，女性负责守家，负责精细、耐苦的活。”　　“所以这里的盐田，一代一代，都是女人在守。”杨泠继续走在前面，彩色的扎带在风里晃了一下，她的背挺得很直。　　前方出现了一个用木石搭起来的简易凉棚，铁锅架在石头垒成的灶上。一位老人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塞柴火，她的背佝偻着，身体前倾，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杨泠走过去，扶住阿奶的胳膊，把她搀扶起来，用方言说了几句话。老人也回应了几句，语速很快，听不出情绪。　　等她们交流完，杨泠站起来，转头对他们说：“阿奶说，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她没有什么好招待的，灶上有热水，给你们泡茶。”　　秀莲阿奶已经站起来了。端出几个搪瓷茶缸，一个一个排开在灶台边上，提起灶上的铁壶，往缸子里倒水。　　“村里的老人们大多有腰肌劳损和风湿。因为从年轻起就每天弯腰劳作10多个小时，腿长期浸泡在卤水里，落下的病根。”杨泠把搪瓷缸子递给陆一禾，杯壁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边缘磕掉了几块瓷。　　秀莲阿奶倒完水，把铁壶放回灶台上，又蹲下去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慈祥”的老人，脸上没有那种柔软的表情，下颌线是硬的。她用方言说了几句话，杨泠点头应声，和她交谈了几句。　　“我跟阿奶说了，你们是为宣传我们的古盐田来的。阿奶很欢迎你们，她愿意配合。”杨泠说完这句话，站在阿奶身后，手搭在阿奶肩上。　　秀莲阿奶看着他们，嘴角的纹路舒展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整张脸忽然就柔和了下来。　　陆一禾看着那个笑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杨泠又开了口，嗓音带着笑：“阿奶还说，把她拍得漂亮点。”　　牦牛肉与凉拌蒲公英　　陆一禾随即笑了。“好。我们一定把阿奶拍得漂漂亮亮的。”　　秀莲阿奶听不懂他说的普通话，但看他笑得真诚，大概猜到了意思。她起身拿起靠在灶台边的工具，向陆一禾他们招了招手，转身往盐田走去。　　“走吧，阿奶带你们下盐田看看。”　　走到一块蓄满卤水的盐池边上，秀莲阿奶停下来，弯腰伸手进水里，摸索了一会儿，捞起一把湿漉漉的盐，已经能看到白色的结晶了，卤水从指缝间滴下来，在田埂上砸出一串细小的水花。　　“那边小的池子是贮卤池，汲取上来的水先存在那里，慢慢沉淀、浓缩。”杨泠指着最靠近江边的一些小池子讲解，“浓缩完的卤水再引到山坡上的盐田里。你看盐田底下铺的是红土，专门用来防渗的。”　　陆一禾蹲下来，摸了摸盐田底部的红粘土。硬邦邦的，但表面滑腻，摸上去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这边日照强，风也大，盐粒析出来得很快。”杨泠带着他们往前走，指着几块已经泛白的盐田，“你看这些白色的，就是快晒成了。得手动把盐晶刮成弧形，等充分脱水了再收。”　　她接过秀莲阿奶手里的工具，给大家演示怎么刮盐。两块薄木刮板，顺着盐田的弧度往中间拢，“刮盐是需要技巧的，盐晶要刮成弧形，干得快、省力气，还可以保护盐田。”　　“这可是千年晒盐总结的智慧。”杨泠直起腰，把刮板翻过来，让陆一禾看背面的弧度。“每块刮板都是阿奶自己做的，用钝了修，修短了再换。”　　他伸手摸了一下，木板表面是涩的，是被盐浸透之后那种干涩的粗糙，像阿奶的手。刮好的盐田像一朵盛开的白色雏菊，一条条弧线是它的花瓣，从中心向四周散开。　　“时间不早了，我带你们去我家吃饭吧！”杨泠拍了拍手上的盐屑，语气又轻快，“让你们尝尝柘茫的特色。”　　　　去杨泠家的路上，陆一禾给小圆打了个电话，对面秒接。　　“一禾哥！终于等到你电话了！”　　“确定好了，就拍古盐田。你们出发吧，我在柘茫等你们。”　　“好！东西我们都收拾好了。”小圆的声音离话筒远了一点，冲着工作室的其他人喊，“家人们，准备出发！gogogo——”　　“哦对了，乌冬已经被靳先生接走啦，你放心。”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混乱……靳先生一进门，乌冬跟见了鬼一样，在工作室乱窜，然后钻到沙发底下死活不出来。”　　小圆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最后靳先生蹲在沙发边，我和阿臻一人堵着一个角，合力才把它逮住，真是累死我了。”　　“后来呢？”陆一禾忍着笑问。　　“后来靳先生捏着它的后颈拎起来抱怀里，它叫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小圆夸张地叹了口气：“还好靳先生沉着冷静。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啊啊啊啊!”　　“说来也怪，乌冬对靳先生又怕又怂，光在那儿干嚎，也不动爪也不上脚。反正最后老实被提溜着放进航空箱里带走了。”　　陆一禾专注地听着，嘴角带着笑，脑子里想到的是初次和靳则一起救乌冬的场景。　　那时受伤的乌冬边哈气边蹬腿，靳则也是不为所动，稳稳当当捏着它的后颈。　　“一禾哥？还在吗？”小圆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啊，在。”陆一禾回过神，“这边紫外线很强。虽然是秋天，你们女孩子多带点防晒装备。帽子墨镜冰袖，能带的都带上。”　　小圆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背景音里传来她冲雯雯喊话的声音：“多带防晒！一禾哥说的！”　　陆一禾等那边的嘈杂声稍歇，又补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航班号晚点发我，闻导的助手会去接你们。”　　“好嘞！一禾哥你照顾好自己啊，我们很快就赶到！”　　　　杨泠家是一栋平房，门口晒着几簸箕干辣椒，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系着围裙迎出来，笑着说了几句方言。　　“我妈。”杨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她说了今天有客人来，她说要露一手。她做饭可好吃了！”　　“阿姨好！”陆一禾和闻砚连忙跟杨泠的妈妈打招呼，“给你们添麻烦了。”　　堂屋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香味扑鼻。杨泠热情地张罗他们坐下。　　“清炖牦牛肉、酸菜土豆丝、这个是凉拌蒲公英，不知道你们吃过没？”小韩好奇地凑过去看，“蒲公英原来能吃？头一回知道。”　　“清热败火的，我们常吃。”　　杨泠妈妈还在厨房里忙活，陆一禾想去帮忙，被坚决拒绝了，直接赶出了厨房。他只好乖乖坐回餐桌旁等着。　　过了一会，阿姨又端了两盘菜出来，一盘炒腊肉，肥肉部分已经炒得透明，配着葱和干辣椒，光是闻着就觉得能下两碗饭。另一盘是包子，个头很大，面皮不是纯白的，微微带点小麦色，一看就是自家发面自己包的。　　她放下盘子，用围裙擦擦手，站在桌边说了几句话，又转身进了厨房。　　“这是用我们这里的山葱炒的腊肉，包子是我妈早上刚包的，土豆牛肉馅的，可好吃了。”杨泠一边说一边把包子往桌子中间推，“我妈说让我们先吃，别等她，菜凉了就不好吃啦。”　　说完，她先动筷，给陆一禾夹了一大块清炖牦牛肉，“陆老师你尝尝，我们这里的牦牛肉特别香。闻老师、小韩老师，快动筷，千万别客气！”　　“哎好，谢谢！”小韩夹了一筷子凉拌蒲公英，细细嚼了嚼，“有点苦味，但是最后有点回甘。”他又夹了一筷子，“还挺上头的。”　　清炖牦牛肉炖得非常软烂，筷子轻轻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肉纤维一丝一丝的。　　调味非常简单，只有盐。　　第一口陆一禾没有蘸料，先尝了尝牦牛肉的本味。肉本身的鲜甜和奶香味在唇齿间慢慢化开。他又舀了一点桌上的红油蘸水浇上去，浓郁的辛香味裹着肉香，让人欲罢不能。　　“这个蘸水真好吃。”陆一禾夸道。　　杨泠看他感兴趣，笑着说：“用我们本地辣椒面做的，好吃吧？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那个石磨，我们都在那里磨辣椒面。”　　陆一禾点点头：“那太好了。”　　闻砚应该是饿坏了，闷头吃包子，眼见着第一个大包子已经快被炫完了。　　小韩在旁边都看愣了，没见过闻砚吃得这么不顾形象。　　“砚姐，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闻砚没理他，张大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全咽下去以后，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真好吃，阿姨手艺太好了，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了。”　　杨泠妈妈又端了一个大锅出来，陆一禾和闻砚立刻对阿姨的手艺展开花式夸夸，杨泠在旁边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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