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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岱川轻轻颔首,再无言语。 ——— 病房内,余青轻轻推开门走入。 白野半靠在床头,安静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听见动静,他缓缓偏过头,看向久未露面的下属,开口便是一句带着冷意的质问:“我离开秦家这么久,你一次都不来找我?就笃定我不会出事,不怕我死在外面?” 余青:“?!!!” 余青满脸错愕,心头一紧,表情复杂又委屈:“老板,我找了!我找了您很多次!” 他语气急切,连忙解释:“可我根本见不到您。后来周助亲自告知我,说您不认识什么余青,也不想见我,让我以后不要再去打扰。” 白野闻言顿时沉默。 他指尖轻轻蜷了蜷,这话好像确实是失忆初期的自己说的…… 那时候他神魂混乱,对秦家、对余青这些陌生的人和过往毫无记忆,疏离排斥,自然认定对方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罢了。”白野别开视线,“这事翻篇了。” 余青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白野瞥他一眼,顺势转入正题,语气冷然严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秦家这些人有什么动静?” 余青立刻收敛情绪,定了定神,开始一条一条地汇报。 秦家老太爷一个月前突发重病住院,休养了半月才好转,现在虽然没什么大碍了,但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精力衰败,无力再把控秦家大小事务。 秦家二房安分了不少。自从秦世昌被厉岱川断了根手指之后,锐气尽失,行事收敛低调很多,再不敢明目张胆招惹事端。 只是暗处依旧不死心。 余青沉声道:“秦世昌表面安分蛰伏,私底下依旧安排人手四处打探您的行踪。” 白野静静听完,垂眸沉默片刻,眼底掠过冷戾。 “他不会因为少了两根手指就真的安分。” 他看得透彻:“他只是在等,等厉岱川哪天分身乏术、顾不上我的那一刻。” 余青默然,无从辩驳。 紧接着,白野又问了问秦氏集团近期的运营状况、老太爷近日的会客往来、秦世昌的行踪动向……余青一一答了。 余青把所有情况说完,病房再度陷入沉寂。 良久,白野淡淡开口:“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余青应声点头,沉默两秒,终究还是犹豫着开口:“老板,那您……什么时候回秦家?” 白野抬眸看向他,顿了一瞬说:“我出院那天,你来接我。” 余青不再多问,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门合上之后,白野缓缓平躺下去,双目放空,静静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层层翻涌——阴狠蛰伏的秦世昌、日渐衰败的秦家老太爷、恶心至极的山下一郎,还有……厉岱川。 桩桩件件,缠绕心头,纷乱难解。 很快,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厉岱川操控轮椅缓缓入内,在病床边停下。 他垂眸望着心事重重的白野,轻柔开口:“别想太多琐事了,免得又牵动头痛。好好睡一觉,先把身子养好,别的都不急。” 白野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我知道,我会好好休养。秦家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话音落,他的目光扫过厉岱川眼底密布的红血丝,那些熬出来的疲惫,刺得白野眼底微涩。 白野别开视线,声音淡淡:“我这边不用你守着,你回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毕竟你现在年纪上去了,熬夜折寿。” 弃养是最重的罪过 厉岱川沉默了一瞬。 长睫垂落,原本平稳的声线压得又轻又淡,裹着一层细碎落寞:“也是,我原本就比小野大四岁,如今更是腿脚不便,连正常站立都做不到,连普通人都不如。小野嫌弃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白野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副孤寂颓丧的模样撞进眼里,再配上他自轻自贱的一句话,心口莫名发堵。 静默两秒后,他语气不耐地呛回去,嘴硬得不肯流露半分软意:“行了行了,你爱走不走,没必要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惹我不痛快。” 厉岱川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不免失笑,小崽崽的演技一点都不好。 他将眼底翻涌的笑意压住,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淡然:“你安心休养。我晚上睡在陪护床上,夜里但凡有半点不舒服,随时喊我。” 白野侧过身背对他,没再说话,倒也没再开口撵人。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 厉岱川操控轮椅滑到窄小的陪护床边,单手撑住床沿,双臂绷紧发力,借着腰腹的力气,将身体一点点从轮椅挪到床上。 动作算不上吃力,但也绝对不轻松——额角青筋绷现,淡青色的血管格外显眼。 这一幕尽数落进白野的眼睛里。 鼻尖猛地一酸,他飞快转开视线,死死攥住身下的薄被,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看不得厉岱川这副样子。 他的厉岱川不该是这样的。 在模糊的记忆深处,这个男人站在西伯利亚的风雪里,高大挺拔,雪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他伸手朝自己走来,那么稳,那么令人安心。 他教自己站立、走路、说话、握拳,他的身影如山岳巍峨,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倒下。 可现在……他连躺到床上休息,都要耗费这般力气。 白野闭紧双眼,强行压下喉间泛起的酸涩,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急躁的冷淡:“你一直说做手术做手术,到底定在什么时候做?” 厉岱川已经平稳躺好,狭小的陪护床容不下他舒展身子,他微微偏头,看向白野,声音温缓:“原本打算等开春就动手术。现在……等你的身体彻底恢复再说。” 白野一时失语。 倘若没有他跳崖失忆那一场变故,现在的厉岱川应该已经在国外完成了手术,顺利进入康复期,不用拖着伤腿守在病房陪他受苦…… 沉寂片刻,他突然转头看向厉岱川,语气强硬:“别再往后拖了。早做手术早恢复,我身体的愈合速度你清楚,这些伤顶多半个月就能养个差不多。” 他顿了顿,黑眸牢牢锁着厉岱川,一字一句敲定:“现在就让沈确联系主治医生预约,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过去。” 厉岱川轻轻摇头道:“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短短几日。等你完全康复之后,我才放心动身。” 白野心头积攒的焦躁瞬间翻涌上来,狠狠瞪着床上的人,音量不自觉拔高,疲惫和惶恐在语气里尽数流露:“厉岱川!你能不能听我一次?多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行不行?” 胸口起伏不定,他几乎是哑着嗓子质问:“你非要把自己耗垮,留我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界上面对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吗?!” 指尖攥得被褥发皱,青年带着狼性的执拗彻底显露:“当年你把我从冰原捡回来,就该一辈子把我护着养着。半途撒手不管,就是弃养,是不负责任。” 他望着昏暗里男人的轮廓,声音发颤:“在狼群里,弃养是最重的罪过,一辈子都得不到原谅。” 监护仪的机械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无限放大,一轻一重敲在人心上。 漫长的沉默过后,厉岱川缓缓开口,郑重又虔诚:“厉岱川这辈子,绝不会弃养白野。从在雪原捡到你的那天起,余生都会对你负责到底。” 白野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两下,鼻尖发酸,不肯转头示弱,闷声道:“那就尽快安排手术。我不想再看见你坐着轮椅的样子。” “一点都不好看,看着心里乱得慌。” 话音顿住,他又别扭地补了一句:“而且轮椅的动静很吵。” 厉岱川静了几秒,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满是纵容的无奈:“好。我现在就给沈确打电话预约手术,早点养好腿,不再让轮椅惹得小野心烦。” “现在就打。”白野立刻催促,他一点反悔的余地都不想留给厉岱川。 厉岱川没有迟疑,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沈确的号码。 电话两声便被接起,那边传来沈确恭敬的声音:“老板?” “联系史蒂夫医生,腿部手术预约在二十天后。”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压抑不住惊喜:“真的定下来了老板?二十天后就安排手术?” “嗯,二十天之后。”厉岱川重复一遍,想到白野,语气柔和了几分,“那时候小野身上的伤基本痊愈,刚好可以一起过去。” “明白!我立刻着手对接所有事宜!”沈确语速轻快,匆匆挂断电话。 厉岱川将手机放回枕边,侧头望向病床的方向。 白野还侧着脸,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但厉岱川看见他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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