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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抬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那个人脸上投下明暗各一半的阴影,灰绿色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盛满不加掩饰的慌张与担忧。 段聿凛半跪在地,大手急切地想要扶住陶然的后背,指尖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嗓音沙哑破碎:“哪里疼?是不是很难受?我带你去医院。” 陶然慢慢站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痛苦苍白。 他说:“你都来了,为什么还一直躲着?” 段聿凛的动作骤然僵住。 商场上一贯运筹帷幄的人,此刻脸上只有颓丧和茫然。 良久,深夜的冷风卷起他微沉的嗓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卑微的怯懦:“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我算了算,差不多这周就能正文完结了,在考虑写点什么番外,你们有想看的也可以评论,我看看有没有灵感。 我的人 陶然凝望着段聿凛,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段聿凛站在那里,肩膀下塌,不像平时那样挺拔舒展,他竟然从段聿凛身上看到了生来就应该不属于段聿凛的犹疑和不确信。 段聿凛是什么人? 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杀伐果断的上位者,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者,他生来就该高高在上。 此刻却成了落魄文人,俯身仰望至高无上的君主,将自己全部的情绪与命运尽数交付,任凭对方生杀予夺。 段聿凛在等他的答案,给出最终的审判。 夜风拂过耳畔,陶然心中震颤,情绪堆叠翻涌,他顺从本心,给出最真切的回答:“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他怨过、气过、寒心过,对着段聿凛偏执的控制欲愤怒不已,对着段聿凛的种种霸道做法耿耿于怀,可自始至终,他对段聿凛这个人从未有过半分讨厌。 要不然,也不会段聿凛说和他试试,他就真的愿意试试。 没有一点好感,他怎么可能愿意半推半就。 他这话说完,段聿凛原本微阖紧绷的眼骤然睁开,深邃的眼里迸射出热切的光,比街边的路灯还要晃眼。 像是濒临绝境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段聿凛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嘴唇翕动:“你不讨厌我就好,你可以少喜欢我一点点,哪怕只喜欢一点点都没关系,但是请一定不要不喜欢我,更不要讨厌我。” 陶然听着这话,心底又软又无奈,差点忍不住当场翻个白眼。 这都哪敢哪啊,不讨厌和喜欢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段聿凛咋就那么笃定他就喜欢他。 但眼下这马路边,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 陶然踢着脚下不存在的小石子儿,语气平淡,问:“你住哪儿?” 段聿凛老实回答:“你家对面有家宾馆。” 陶然愣了一下,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那小旅馆你也住啊。” 其实也不算小旅馆,全国连锁的正规品牌,只是档次普通,算不上高端,够不上段聿凛平常住的规格。 “我觉得挺好的,离你近。”段聿凛说。 陶然看着地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沉默了一会,转过身说:“既然离得近,你先跟我回家一趟,我有话问你。” 段聿凛眼睛更亮了,赶紧跟上去,欢喜藏都藏不住,声调都在往上扬:“去你家?” 陶然头也没回,故作冷淡,明知故问:“怎么,不愿意?” “愿意!”段聿凛立刻应声,毫不犹豫,“十分愿意。” 两人的肩膀几乎紧紧相贴,段聿凛亦步亦趋地跟在陶然身侧。 老旧小区没有夜景亮化,只有零散的路灯照亮步道。 快走到单元楼下时,迎面遇上一位拎着垃圾袋的阿姨,是这栋楼的老住户,和陶然家邻里多年,格外熟络,阿姨的儿子和陶然还是初中同班同学。 “小然回来啦,你爷爷怎么样了?”阿姨笑着打招呼,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身侧容貌出众的段聿凛身上,眼底满是惊艳。 陶然有点尴尬,简单介绍:“阿姨,这是我朋友。” 阿姨定定看了段聿凛一会,笑得满脸褶子:“你这朋友长得真俊啊,看着跟外国人一样。” 陶然干笑两声:“他混血。” 说完赶紧推着段聿凛往前走,一边在心里后悔,早知道不带他回家了。 陶然家在四楼,老式楼梯房,没有电梯。陶然从小就住这,以前徐渐明没搬家的时候,就住他家楼下。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踩一脚亮一下,亮不了几秒又暗下去,陶然需要不停地重踩,或者大声咳咳。 段聿凛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斑驳的墙面,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爬上四楼,陶然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但被打扫得很干净整洁。 这套老房子虽然不算新,但胜在地段好,附近有对口的小学初中,所以房价在小城市还算不错,要不然陶然继母也不会想卖房。 陶然找出爷爷的拖鞋给段聿凛穿,让他随便坐。 结果段聿凛换完鞋往客厅中央那么一站,反而衬得整个屋子都局促狭小起来,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膝盖几乎要碰到茶几的边缘,大长腿颇有些无处安放。 陶然当作没看见,给他洗了杯子倒了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下午。” “你怎么知道我回老家的?我请假的时候可没有说去哪里?” 段聿凛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没有隐瞒:“想查一个人去哪其实很容易。” 陶然望着他,没说话。 段聿凛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慌,连忙保证:“我真没有再派人跟着你,也没有监控你,我只是查到你回了老家,放心不下,就自己过来了,一直待在宾馆里,不敢打扰你。” 陶然依然不说话,他心里也清楚,以段聿凛的身份,想查他去哪确实很容易。 大数据时代,普通人哪有什么隐私可言。 他真正生气的是,段聿凛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不问他的意愿,擅自做主所有事,把他所有的隐私全都冒犯了个遍。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剥光了放在聚光灯下,一览无余,让他在段聿凛面前仿佛赤裸裸的透明人。 卧室里装监控,跟宾馆偷拍小视频的有什么区别。 他要是报警,段聿凛都够量刑定罪了。 段聿凛被陶然看得心里愈发没底,几乎恨不得当场跪下来跟陶然证明他的清白。 良久,陶然轻哼了一声,语气淡淡:“行,我知道了,水还喝吗?不喝就走吧。” 段聿凛眉眼微垂,染上几分委屈,轻声试探:“我能不走吗?” 陶然抬眼睨他:“不走你留下来干嘛?” 段聿凛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我看你这房子也挺大,我随便哪都能睡。” 陶然本能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算了,你睡我房间,我睡爷爷那屋,凑合一晚吧。” 段聿凛喜不自胜,陶然严肃着脸,去柜子里翻出一个新的牙刷和一条干净的毛巾,又把自己以前的旧衣服找出来拿给段聿凛,“尺寸可能不太合适,将就穿。” 段聿凛双手接过,心脏都要兴奋地跳出来,小段同志差点当场起立,他不得不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让陶然发现自己的异样。 睡陶然睡过的房间,穿陶然穿过的衣服。 这哪里是凑合,这分明是天堂。 房门一关,段聿凛躺倒在床,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虔诚的信徒终于朝拜了自己的信仰。 段聿凛心底积压多日的焦虑与恐慌,在这一刻只剩下极致的愉悦和满足。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然然,他的老婆,他的爱欲之火,他的生命之源,他只想要陶然。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怕被陶然发现,段聿凛拿纸巾一点一点小心擦干净。 - 第二天早上,陶然在厨房做早饭。 他煮了一锅小米粥,又把昨天剩的馒头切成片裹上鸡蛋液在锅里煎。 段聿凛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他那件洗旧的灰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居然有一种奇异的、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日常感。 他走到厨房,从身后环住陶然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段聿凛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呢喃:“早安,宝宝。” 陶然手里还握着锅铲,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臂,用胳膊肘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毫不客气地说:“滚开。” 段聿凛乖乖松开手,却依旧站在身后,目光黏腻,看着眼前忙碌的背影,舍不得移开半分。 早饭很快做好,陶然把煎的馒头片盛出来,转过身把他推开:“粥在锅里,自己盛,我去医院看爷爷,你吃完自己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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