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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 闻衍舟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嗓音温和而耐心, “哥哥教你。” 错了~ 闻衍舟的手很稳。 他握着褚御川的手,把枪口慢慢抬起来,对准了那个被吊着的人。 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耷拉着的脑袋勉强抬起来一些,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的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但舌头发肿,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褚御川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枪口跟着他的颤抖画着细碎的圈,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手腕稳下来——但那股血腥味太浓了,浓得他胃里翻腾,太阳穴突突地跳。 闻衍舟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而温和,像是真的在教他写字。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下意识保护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闻衍舟说着,带着褚御川的枪口慢慢下移,从胸膛滑到腹部,又从腹部滑到大腿外侧, “你看他,他在抖。但他抖得最有规律的地方是这里。” 枪口在对方右膝盖上方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膝盖被打碎了,他就站不起来了。” 闻衍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他最怕的,就是这双眼睛看到的、最直接的威胁。” 褚御川的桃花眼紧紧盯着那个方向。被吊着的人果然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抖,但右腿的肌肉紧绷得尤其厉害,连带着锁链都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 “哥……” 褚御川的声音还是有点颤, “我……我不敢开枪。” “我知道。” 闻衍舟环着他腰的手臂轻轻收了一下,像是在给他一个无声的拥抱, “没让你现在开。先看着。” 他带着褚御川的手慢慢放下来,枪口垂向地面。 然后他松开了褚御川握枪的手,但环着腰的手臂没动,依旧稳稳地圈着他。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闻衍舟问。 褚御川摇了摇头。 闻衍舟低头看着他发顶发旋,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太干净了。” 他说,嗓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像是自言自语, “闻家的水,不干净。你以后要在这里待着,早晚会沾上。” 他的手指在褚御川腰侧轻轻点了点,像是确认什么似的。 “与其让你以后在外面沾上别人的脏东西,不如……我来教你。” 闻衍舟声音里那点慵懒的笑意又浮起来了,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阿御以后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的功劳。 褚御川的后背贴着闻衍舟的胸膛,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他的耳朵里,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垂下桃花眼,睫毛颤了颤,攥着枪的手指松了又紧。 “……那哥哥会一直教我么?” 他问,声音有点闷。 闻衍舟似乎是笑了一下。 褚御川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对方的嘴唇擦过他耳尖的碎发。 “嗯。” “一直。” 被吊着的人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血腥味弥漫在这间阴暗的房间里。 但褚御川缩在闻衍舟的怀里,鼻尖闻到的除了铁锈和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雨后泥土的气息。 像深山里刚下过一场雨,黑褐色的土壤湿漉漉地冒着凉气,苔藓绿茸茸地铺了一地。 他攥紧手里的枪,指尖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 “……好。” 然而———— 枪响得毫无预兆。 对面那个被吊着的人忽然猛地挣扎了一下,锁链撞在墙面的铁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几乎是同一瞬间,闻衍舟的眼神一凝,握着他手的那只手指尖用力,带着枪口压下,扳机被扣动了。 砰。砰。 两声枪响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震得褚御川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见对面那人的双腿猛地一颤,膝盖处爆开两团暗色的血花,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下坠,锁链绷直了,把手臂拉扯成扭曲的角度。 惨叫声迟了半拍才响起来,嘶哑的、压着嗓子的痛嚎,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撞。 褚御川下意识转身往闻衍舟怀里缩了缩,偏过头闭上眼睛。 他没握枪的左手猛地攥住了闻衍舟的衣袖,指节发白,指尖深深地抠进黑色的衬衫布料里。 枪声还在耳边回响,震得他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鼻腔里全是火药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闻衍舟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只还握着枪的手松了力道,把枪从褚御川掌心抽出来,随手搁在旁边台面上。 然后他空出来的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覆在褚御川攥着他衣袖的那只手上,拇指蹭了蹭对方的指背。 “抱歉,阿御。” “吓到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很真诚的询问。 褚御川睁开眼,抬起头看着闻衍舟,那双桃花眼瞪得又圆又亮,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只被忽然捏了尾巴尖的狐狸。 他简直想咬人。 哪有这样的。 他还没准备好,还没做好心理建设,话都还没说完,闻衍舟就忽然扣了扳机。 那两枪干脆利落,连个预告都没有。 他的耳朵还在嗡,心跳撞得肋骨疼,左手把闻衍舟的袖口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你故意的。” 褚御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闻衍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的视线落在褚御川那双瞪圆的桃花眼上,又滑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落在他还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在发抖,抖得不算厉害,但指节扣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站不稳。 闻衍舟没抽回手。 他任由褚御川攥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环在他腰上的位置也没动。 他低头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着褚御川的额头,嗓音低而缓。 “不怕,哥哥错了。” 最后那四个字被他念得又轻又慢,尾音带着一点哄小孩似的柔软。 他顿了顿,又说: “下次提前跟你说一声,嗯?” 褚御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仰着脸看着闻衍舟,近得能看清对方丹凤眼尾那道细长的弧度,和瞳仁里映着的自己那张皱着眉的脸。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那股从枪响之后就一直哽在喉咙里的气还没完全散开。 “……你下次再吓我,” 他终于挤出了一句,声音又小又哑,听不出是威胁还是撒娇, “我就不跟你来了。” 闻衍舟看着他,那双丹凤眼微微弯了一下。 “好。” “不吓了。” 他抬手在褚御川后脑勺上揉了揉,力道很轻,指腹擦过垂在后颈的发丝。 然后他松开了环着褚御川腰的手臂,转向旁边台子上的那个人。 那人已经疼昏过去了,双腿膝盖处血肉模糊,锁链把他吊在半空中,像一袋破旧的麻袋。 闻衍舟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句“来处理一下”,然后转回身朝褚御川伸出手。 “走了,带你回去睡觉。” 褚御川还站在那里,左手攥着闻衍舟的袖口没松。 他看了一眼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火药的气味。 他犹豫了一秒,伸手搭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闻衍舟的手指收拢,把他的整只手包在温热的掌心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扇门。 身后的血腥味被铁门隔绝,走廊里的灯光重新变得暖而昏暗。 褚御川跟在闻衍舟身侧,手心贴着对方温热的掌心,耳朵里那阵嗡嗡声终于慢慢消退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过闻衍舟袖口的左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然后他很小声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气音嘟囔了一句: “……明明就是故意的。” 走在前面的闻衍舟似乎听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没压住,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 闻衍舟带着他穿过老宅空无一人的走廊时,壁灯都已经调成了夜间的暗光模式。 整栋宅子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踏在地毯上,偶尔踩到木地板接缝处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褚御川的房间在四楼,是那种冬冷夏热的小隔间。 但闻衍舟没把他往楼上带。 他拐过楼梯拐角,直接朝着三楼东侧走去,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隔断门——那是闻衍舟自己的地盘,一整层东侧,连着书房、卧室和一个小起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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