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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腐烂木樨甜腥之下的、不可察觉的混乱和颤抖。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弦身在剧烈地震动着,发出频率高到人耳捕捉不到的尖啸,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 褚御川冲到地下实验室门口时,门是半掩着的。 合金门板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得变了形,门缝里透出旋转的红色警报灯光和一股浓得几乎让他眼前发黑的血腥气。 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他伸手,一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哥!” 他喊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尾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碎了。 门内的光涌出来,照着站在房间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闻衍舟背对着他,上半身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后颈腺体的位置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顺着脊椎的弧度蜿蜒而下。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保持着掐着什么的姿势——他的脚下,卡尔斯瘫软在地,浑身被蛇鳞缠裹得只剩一张露出半边的脸,那张脸上的皮肤正在一点点溃烂,无声地抽搐着。 闻衍舟听见那一声“哥”,肩膀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来。 他的脸被血染了一半,脖颈上那道伤口还在渗着血,嘴角却弯着一个很轻的弧度。 闻衍舟看着门口的人,那双丹凤眼在满室的红光里亮得出奇。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过度紧绷的、微微发颤的柔和: “……阿御,你来得好快啊。” 褚御川冲过去的时候,腿几乎是软的。 他抬手摸上闻衍舟脸侧的血迹,指尖触到那片黏湿的温热时,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无意识地发抖,下颌绷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绷紧,像是一时不知道该用哪块肌肉来控制住自己不要在这时候崩溃。 他看见闻衍舟脖颈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看见他被血浸透的衣领下露出的那截锁骨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划痕,看见他后颈腺体周围还在往外渗血的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褚御川的眼圈红了,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了喉咙底下。 闻衍舟的脚下,卡尔斯的脖子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颈骨,暗红色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被蛇鳞反复切割后又反复止血,形成一种错乱的、可怖的创面。 卡尔斯还在微弱地抽搐,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不成调的气声,眼球翻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褚御川按住闻衍舟的手腕,掌心贴着他腕骨内侧冰凉的皮肤,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感觉到。 “哥,”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松手。” “你不能再用异能了,听话衍舟……” 他顿了顿,拇指在闻衍舟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而且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闻衍舟喘息着。 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耗尽了力气之后的、迟钝的沉重。 那根绷到极限的弦还没有完全松开,他掐着卡尔斯脖子的手指还保持着收紧的弧度,指节已经僵硬了。 闻衍舟的目光还落在地面上那具快要不成人形的东西上,瞳孔里的光像是还没完全烧完的余烬。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听到了褚御川的话 他迟缓地、像是一层一层地卸掉力气,慢慢松开了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卡尔斯的脖子上抬起来,掌心离开那片溃烂的皮肤时带起一丝黏稠的血丝。 被蛇鳞缠裹的卡尔斯失去了支撑,彻底瘫软在地上,像一袋被掏空了的、正在漏气的皮囊。 褚御川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粘腻和微微的颤抖,然后把他的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里,像是怕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随即,他松开闻衍舟的手,转而捧起了他的脸。 褚御川的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擦过他颧骨上的血迹,另一只手的指尖小心地避开那道脖颈上的伤口,贴上了闻衍舟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烫得吓人,满手都是湿热黏稠的血,腺体周围的皮肤还在微微搏动着,温度高得像是一块刚熄了火、余烬未冷的炭。 褚御川耳朵上的通讯器里传来艾维斯的声音,带着高处气流冲击的杂音,断断续续的: “褚御川——信息素太浓了——还有他的异能——我们进不去——你让他停下来——” 褚御川没有回应艾维斯。 他凑上去,嘴唇极轻地贴在闻衍舟的唇角,沾到了他唇瓣上干涸的血迹,那上面有腐烂木樨的甜腥,也有闻衍舟自己身体里温热的铁锈味。 他的气息拂在闻衍舟的脸颊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轻哄: “哥,收收信息素。太浓了……我,我喘不上气。”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自己在说谎。 可他知道,这是唯一能让闻衍舟听见的办法。 闻衍舟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那双被满室红光映得异常明亮的瞳孔里,终于有了聚焦的东西——映出了褚御川的脸,那张带着血痕的、眼圈泛红的、嘴唇在发抖的脸。 过了几秒,空气里那股腐烂木樨的甜腥开始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收拢。 像退潮的水,像被风吹散的雾,那些浓稠到几乎实质化的信息素终于开始往回缩,沿着无形的通道退回了闻衍舟的腺体里。 与此同时,褚御川放出了自己的安抚信息素——山间晨雾般的气息,湿润而微凉,带着露水和松针的味道,像是一层极薄的纱,轻轻裹住了那团正在收缩的、还在微微颤动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地把它包裹进去,安抚下来。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蛇鳞开始减速、下落,黑色的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面上,随着精神力输出的减弱而消失不见。 闻衍舟皮肤上那些还在渗血的细小伤口开始止血——先是后颈,然后是脖颈上那道最深的划伤,边缘的皮肉缓缓收拢,血珠凝固,暗红色的结痂慢慢覆盖了创面。 褚御川终于松了一口气。 闻衍舟看着眼前的人,那双一直亮着危险光芒的眼睛里,所有的锋利和冷意都在这一瞬间塌了下来。他抬起沾满血的手,吃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手臂绕过褚御川的肩背,收紧,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那根绷到了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靠在褚御川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呼吸沉重而绵长。然后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声音微弱的几乎融化在褚御川的颈侧: “阿御……” 褚御川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骤然变缓,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骨骼一样沉下去。 闻衍舟的眼皮合上了,睫毛上还挂着一滴细小的血珠,在红色警报灯一明一灭的光里微微闪烁。 褚御川收紧手臂,搂住闻衍舟的腰,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闻衍舟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里,血迹蹭在他的制服领口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只终于停下来的、筋疲力尽的飞鸟。 褚御川抱着他,一步步朝地上建筑走去。 警报灯还在头顶旋转,红光扫过他低垂的眉眼和紧紧抿着的嘴唇,褚御川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怀里那个人的重量一样,步子很稳。 他走过瘫在地上的卡尔斯身边时没有低头看他,只是踩着满地的蛇鳞碎片和已经干涸的深褐色血痕,那双被蛇鳞腐蚀到露出颈骨的喉咙还在微弱地抽动着。 褚御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嘴唇贴了贴闻衍舟的发顶。 “没事了,” 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哥,没事了。” “……又讨厌我了” 褚御川抱着闻衍舟刚踏上一楼大厅的地面,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二楼的玻璃幕墙从外部被踹碎,无数碎片像冰雹一样倾泻下来,在满地的血污上弹跳、碎裂,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 褚御川本能地侧身护住怀里的闻衍舟,碎玻璃如雨点般从他身侧擦过,有几片划破了他的外套肩头,落在他脚边反射着微光。 一道身影从碎裂的窗框里跃了进来,落地时单膝缓冲,靴底踩在一地玻璃碴上,发出嘎吱的碾碎声。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肩膀上挂着的碎玻璃,朝着楼下喊了一嗓子—— “褚御川!你先带闻衍舟去医疗舱!这里交给我!” 艾维斯没等军舰完全降落就拽着绳降索从半空跳了下来,踹碎了那扇窗。 他站在二楼缓台的边缘,一身深色的作战服上还带着高空的风尘和引擎尾气的热度,袖口被窗框的残骸刮破了,头发也被风灌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扫了一圈楼内满目疮痍的景象,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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