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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御川嘟嘟囔囔地说完了一长串,发觉对面没有回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闻衍舟已经闭上眼睛了。 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脸上的表情松弛而安静,没有了之前那种被疼痛和愤怒绷紧的线条,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终于能歇一歇的倦意。 褚御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站起身,把闻衍舟的手轻轻地放进被子里,指尖一点一点地掖好被角,确保每一个缝隙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弯下腰,一个极轻的吻落在闻衍舟的额头上,另一个吻落在他的嘴唇上,轻得像一片羽毛碰了碰另一片羽毛。 褚御川直起身来,指尖摸了摸闻衍舟英挺的侧脸——从眉骨滑到颧骨,再到下颌线,描了一遍他的轮廓,像是在心里又画了一遍这张脸。 他的嘴角弯起来,笑意温柔,声音缱绻: “哥,我很快就回来。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脚步放得很轻,推开舱门走出去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 夜灯的黄光铺在闻衍舟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褚御川把舱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隔绝了内外。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渐渐远去。 褚御川出了闻衍舟的病房,脚步没有停顿。 军舰在闻衍舟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回到了中心区。 医疗舱体被整体转移,直接嵌入了艾维斯手底下一所研究基地的空舱位——那地方安保级别高,艾维斯自己的医疗队守着,比任何联盟官方医院都安全。 褚御川出了研究所大楼的门,陈苏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部长。” 陈苏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眼睛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扫了他一下, “情况怎么样?” 褚御川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还行。” 陈苏没多问,他握着方向盘,安静地开了两分钟的车,才又开口: “那……我们去哪?” “星际刑警大楼。” 陈苏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把褚御川的脸切进明暗交替的光影里。 车在星际刑警大楼门口停下。 褚御川下车之前,怀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样东西——一束花。 和当时送到闻衍舟病房那束很像,白色的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又晾干的绢纱。 但不完全一样。 这一次,花瓣上有深蓝色的纹路,静脉一样在白色的表面上缓慢地扩散开来,从花心延伸到花瓣末端。 茎部也不是绿色,而是和纹路一样的深蓝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透了,带着一种不祥的、冷冰冰的妖异感。 褚御川抱着那束花,走进了星际刑警大楼。 他沿着走廊走到最深处那间守卫最严密的病房门口,门口的守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路,什么都没问。 门被推开,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单人病房,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但那些仪器和管线让整个房间都带着一种被精密监控的、囚笼般的气息。 卡尔斯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脖颈上那一圈溃烂的伤口被敷着厚厚的医用凝胶,皮肤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阖的、浑浊的眼睛。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平稳的、单调的嘀嘀声,屏幕上跳动着缓慢的曲线。 褚御川走过去,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 白色的花瓣衬着冷白色的灯光,那些深蓝色的纹路在光下像活的脉络一样微微流动。 他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里。 褚御川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安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卡尔斯的惨状。 断臂处缠着厚厚一层纱布,脖颈上的凝胶边缘微微发黄,氧气面罩的内壁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费力的、像是胸腔里灌了水一样的杂音。 褚御川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别怕,”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闲聊般的轻松, “今天不是来杀你的。只是给你送束花。” 他双手放在腿上,姿态从容,指尖点了点。 “你在职的这些年,有多少人一直被你利用,你又明里暗里操纵了多少人的命运……你应该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他笑了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好看而冰冷, “不过没关系。现在轮到你了。” 褚御川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卡尔斯氧气面罩上那一层薄薄的水雾上,带着笑意开口,眼底却闪过一抹诡谲的幽蓝: “从今天开始,卡尔斯,你的人生剧本——由我来写。” 病床上的卡尔斯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手指在被子外面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却连那点力气都没有。 氧气面罩里的雾气变得急促了一些,仪器的滴声加快了一拍,又落回了平稳的节奏里。 那束蓝纹白花安安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花瓣在冷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某种危险的、还没有完全苏醒的东西。 楼下,星际刑警大楼门口的台阶上,陈苏蹲在那儿,嘴里叼着一根莓果味果汁棒棒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含着,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人唠着嗑。 他旁边站着岑尚逸,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制服,但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露出半截白色衬衫领。 两个人因为自家老板的关系也算认识,岑尚逸今天来协助艾维斯做审讯相关的记录,因为这次的事件牵扯范围太广,裁决司那边也需要出一份完整的报告。 他忙完了一截,刚从楼里出来透口气,就被陈苏拉着蹲在台阶上开始唠。 岑尚逸岑尚逸站在台阶上,忽然顿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突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我好像感觉到褚部长的信息素了,是我错觉吗?还是他易感期了?” 陈苏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嘬了一下糖汁: “怎么可能,我们部长易感期怎么可能不带强效抑制贴。” 岑尚逸:? “……为什么要带强效抑制贴?那不是eniga才用得上的吗?” 陈苏用一种“你这都不懂”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解释: “这你就不懂了吧——因为我们部长是精神系的啊。” “精神系异能者易感期的时候,信息素的纯度特别高,那种浓度放出去,是会对人产生精神疼痛的。” 他咔嚓一声咬碎了最后一块糖,把棍子从嘴里抽出来捏在指间,甩了甩上面沾着的糖渣,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说了你可能也不太能理解,毕竟你应该也没机会体验到吧?嗯?” 岑尚逸:“……” 他沉默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想起当时在军舰上那种莫名其妙的头疼,那股从后颈一路蔓延到眼眶的、冷飕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透了神经末梢的钝痛—— 他好像,貌似,体验过一次。 岑尚逸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叼着棒棒糖棍子、正仰头看星星的小助理,决定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这一点也不有趣了啊! 褚御川出了星际刑警大楼,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闻衍舟的病房。 他推开门的时候,舱室里的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白色的床单上,闻衍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他离开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褚御川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把闻衍舟的手重新握进掌心里。 可没过一个小时,闻衍舟的体温就开始往上走了。 先是手心变烫,然后是脖颈和额头的皮肤泛出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的频率也快了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努力吸进更多的空气。 褚御川立刻按了呼叫铃,谭毅很快推门进来,带着便携检测仪做了一套快速检查,低头看了一眼数据,然后抬起头来,表情还算镇定: “没事,他今晚应该会一直烧,可能会烧到大概四十多度,都是正常现象。” 褚御川坐在床边,握着闻衍舟越来越烫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我只想知道,他要是认知水平下降,能不能确定是因为精神力休眠期,还是因为烧傻了?” 谭毅:“……”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用一种介于“这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和“你认真的吗”之间的复杂表情看了褚御川一眼,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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