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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有一点不一样。”黎隅退回去。 ……还有一点你的味道。 这最后一句话被陆执川打断。 陆执川将毛巾折好搭在椅背上,语气如常地开口:“去睡觉。” 黎隅正沉浸在自己的结论里,没有察觉任何不妥,点了点头,朝那张唯一的床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道:“你呢?” “我不需要睡很久。” 黎隅站在床边,看了看那张不够宽敞的床,又看了看陆执川。 “床够大的。”黎隅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慷慨,仿佛刚才那个说自己只需要一个角落的人并不是他,“我可以分你一半。” 他又估量了一下自己和陆执川的体型,重新道:“比一半再多一点……我可以分给你一大半。” 等陆执川停下笔,他偏头就见到陷在被褥中的纤瘦的身影。 黎隅已经睡着了。 屋中只剩下书桌上一盏老旧的台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将黎隅半张脸笼在暖色里。他侧躺着,一只手蜷在枕边,指尖微微收拢,整个人陷在过于宽大的被褥中,显得格外单薄。 陆执川的目光从他微垂的睫毛滑到搭在枕边的手腕。那截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细瘦的骨节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浅淡的阴影。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将桌上的纸张合拢,放回抽屉里。他动作很轻地开门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黎隅醒来的时候,没有在屋里看见陆执川。 黎隅伸了一个懒腰。他已经全然忘记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他的睡姿很好,只占了床上的一小块地方。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见那里的床单平平整整,并不像是有人躺过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他睡得太死了,连陆执川收拾床铺都没察觉到吗? 黎隅不由得怀疑了一下自己。 白塔一直很安静,黎隅从房间出来下楼时也没碰到几个人,那些半畸变者只匆匆扫过他的脸,好像对说话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噗!” 滕海听了黎隅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的那几个家伙都是天天待在白塔里的,他们都快闲出蛋来了,要是见着只畸变鹦鹉,他们也高低得去唠两句,怎么可能不喜欢说话哈哈哈哈哈!” 黎隅用纸巾擦过滕海喷到桌子上的水,面无表情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早餐。 好难吃。 黎隅强迫自己把食物给咽了下去。 比之前在灰域,陆执川做的食物差远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黎隅说,“我还向他们说了‘早安’。” “因为你们太脆了。”滕海斩钉截铁。 “太脆?” 这好像不太像是形容人类的词语。 滕海理所应当地点头,“对啊,那些原装的人类都太弱了,我们在基地里行走的时候都是离他们越远越好的,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他们给嘎嘣了。更别说你了,细胳膊细腿的。” 黎隅一抬眼,就见到向这里走过来的陆执川和四条腿的贝塔。 “喔。” 黎隅懂了。 贝塔正在和陆执川汇报着事情,话音未落就见执行长略一抬手。贝塔剩下的话都被咽了回去,等她看到了嘴里正鼓鼓囊囊嚼着食物的黎隅,她顿悟。 贝塔笑眯眯打招呼,“早啊!” 黎隅把这一口食物咽了下去,点头,“早,贝塔。” 他一想到昨夜与陆执川的谈话,不由得多看了贝塔两眼。 在非工作时间贝塔聊得很开,她打趣道:“看来你昨晚在陆队的床上休息得不错。” 黎隅很赞同,“长官的床很舒服,而且他动静很小,一点都没有吵到我。”他略微羞赧,“我这才一觉睡到现在。” 陆执川想要说什么,却被贝塔先插了话。 贝塔挥挥手,“你不用管陆队,他对你体贴一点是应该的。” 黎隅不解,他张张嘴,听见一直沉默着的滕海终于找到机会插嘴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陆队昨晚在我房间啊。我大半夜跑去孟英豪那睡的。” 贝塔沉默了。 依照陆执川的身份,他去哪里睡都不需要向旁的人报备。但不知道为何,陆执川下意识向青年解释道:“我和你住在一起并不方便,如果你喜欢那一间房间,我可以暂时到别的地方住。” “可是,”黎隅蹙眉,“我说过,我只需要一点点位置就行了。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黎隅觉得这样太麻烦陆执川了,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在向他添麻烦。黎隅有些懊恼道:“那我还是去找别的房间吧。” 陆执川也沉默了。 他想起昨日青年对有窗户的房间的执着,想必现在他的心情也并不美妙。 贝塔干咳两声,白了罪魁祸首滕海一眼。 贝塔道:“哎呀,两个大男人嘛,睡一间房又怎么样?睡一张床又怎么样——” 最后一句已经破音了。 滕海嘴角一抽。 其实在外任务时环境艰苦,同吃同睡再正常不过。只是如今乍一到安全的环境之下,再牵扯到“睡一起”就莫名沾染上了一些暧昧的含义,执行长好像也不再高高在上。 黎隅听到贝塔的话,小心地瞄了陆执川一眼,正好对上了陆执川看过来的视线。 黎隅立刻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 “我回去睡。” 陆执川退了一步。 贝塔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呛到的气音,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假装在观察天花板上的裂缝。滕海则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明目张胆地看热闹。 黎隅没有注意到这些旁枝末节,他笑了笑,“你昨晚在滕长官那里睡,肯定没有在自己房间舒服。” “你怎么知道?”滕海不乐意了,“我那床可比陆队的软和多了。” “我就是知道。” 滕海:“……得嘞。” 滕海道:“今天有什么任务吗?我去清理西区?那帮孙子估计巴不得咱们出丑,我等会儿跟老孟去和他们好好玩玩儿。” 陆执川:“可以。” 贝塔加入谈话,“西区?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吗?离那次暴动都过去多久了,真的不会出什么乱子吗?” “出不了事。”滕海不以为意,“基地里谁不惜命啊,谁都知道白塔的人是去送死的,白塔的人不在,出了事谁帮他们抵命呐。” 贝塔一想也是。 黎隅小口吃着压缩饼干,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云里雾里。 一直等到他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以后,黎隅才猛地一顿。 他忘记问陆执川他今天应该去做什么了。 算了。 黎隅身影一顿。 他确实不应该太麻烦陆执川。 最后黎隅决定到基地里逛逛。 陆执川离开后,黎隅独自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然后起身走出了白塔。 基地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街道纵横交错,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段新砌的墙,覆盖在更早的裂缝上。 人们在街上行走时步伐很快,低着头,不与人目光接触。黎隅沿着一条主路走了大约十分钟,看到一栋比其他建筑都要低矮的房子,门口挂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旧木牌。 几个孩子蹲在房子侧面的墙根下,手里捏着什么,正埋头凑在一起。黎隅走近了些,发现他们围着一只死去的畸变鸟,翅膀张开,指甲盖长的灰色羽管上结满暗蓝色的斑块,腹部裂开一道口子,干涸的组织露在外面。 “你们在做什么?”黎隅问。 孩子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撇撇嘴,用脚尖踢了踢那只畸变鸟的尸体,“教低年级生辨认畸变特征,明天的考核。” 黎隅蹲下来。他伸手,指尖悬在畸变鸟翼尖的蓝色斑块上方,没有碰触,“这是环状坏死斑。它应该是吸食了某种畸变花粉之后才变异的。” 孩子们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那个大男孩狐疑道。 黎隅想了想,说:“以前看过一些资料。” 男孩没有追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东西,踢了一脚,尸体被翻了面,露出瘪下去的腹腔。 “你会写报告吗?”他问,“明天考核要交一份辨认记录,我字写得不好。” 黎隅接过男孩递过来的半截炭笔和一块揉皱的纸,蹲在墙根底下,把那只畸变鸟的身体构造和畸变特征简要地写了下来。 字迹清秀工整,从形态特征写到初步判断,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 “给你。”他把纸递回去。 男孩接过去,看了一遍,塞进衣服口袋。旁边几个小孩子跟着站起来,其中一个拉了拉黎隅的衣角,小声说:“你以后还来吗?” “不知道。”黎隅说,“但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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