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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的另一侧坡势陡降,积雪下面覆盖着一层暗冰。向导回头用藏语喊了什么,路乘风没听懂,脚下已经踩上了冰面。他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往山谷一侧滑去,手臂在空中乱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凌云一个箭步冲上去扑倒在雪地上,一只手死死扣住路乘风的手腕,另一只手把登山杖狠狠扎进雪里。她的身体在冰面上滑了半米才停下。路乘风整个人悬在陡坡边缘,脚下就是十几米深的山沟。 两名向导连滚带爬地过来帮忙把人拽了上来。路乘风翻身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看着灰白的天空,心跳快得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凌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把自己的登山杖递给他:"这根更结实,你用着。" 路乘风握着那根沾满冰雪的登山杖,好半天没能说话。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搜救队终于在一处废弃的牧羊人木屋里找到了那六个人。木屋的屋顶被积雪压塌了一半,幸存者挤在角落里用身体互相取暖。孕妇蜷缩在两张羊皮褥子中间,脸上毫无血色。三个孩子的手脚都冻伤了,最小的那个男孩被冻得发高烧,迷迷糊糊地喊着阿妈。 医疗队员立刻上前做检查。孕妇的血压偏低,胎动已经减弱,必须立刻转运。高烧的男孩需要吸氧,两个老人体力透支得几乎站不起来。 凌云蹲在孕妇身边,把她扶起来喂了半杯温热的葡萄糖水。她看着女人苍白的脸和隆起的小腹,手上的动作轻柔而稳定。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披在孕妇身上,并帮她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艰难。抬着担架在雪地里行走,每一步都在透支意志力。几公里路走了两个多小时。路乘风扛着担架的前杠,一路上摔倒两次又爬起来,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两只大洞,结痂的血迹被雪水泡得发白,他一声都没吭。 抵达安置点时已是深夜,安置点的柴油发电机还在轰隆隆地响着。取暖器开到最大挡,帐篷里弥漫着浓浓的酥油茶味和冻伤膏的药味。 当凌云和路乘风抬着担架走进帐篷的时候,负责清点人数的许玥抬头看过来,愣了一下。她看见两个满身泥泞的人,大衣上结了一层冰壳,头发被雪水和汗水糊成一团,眉毛上挂着冰碴,这哪里还是她素日里认识的帅气的机长啊,看上去跟逃难的难民一样。 许玥快步走过来,帮医疗队接过了担架。她递过两杯热水,凌云接过去时手指抖得水洒了半杯,她只好用两只手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路乘风坐在帐篷角落的行军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膝盖。许玥蹲下来帮他简单清理了伤口贴上创可贴。路乘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许玥忽然觉得陈书晗没有嫁错人。 晚上,志愿者轮流值守受灾难民。帐篷外寒风呼啸,雪花簌簌无声地飘落着。在漆黑的夜色中,一个男人扛着两箱保暖物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安置点赶来。 塔钦风雪重逢 来人正是上演了一场“男版出走的决心”的全职网文奶爸周延铮。 他上次从深圳离开后,在火车上坐了整整两天,越过云贵高原,穿过横断山脉,窗外地貌从亚热带的常绿阔叶林变成高原草甸,最后变成雪线以上的裸露岩石。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些熟悉的山川轮廓,觉得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叫逃离。 青旅的老板娘见到他时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他原来住的那间房打扫干净,傍晚给他端了一碗酥油茶过来。他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滚烫的酥油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胸腔都暖透了。 他重新开始了塔钦的生活节奏。早上劈柴烧水,中午帮老板娘整理客房,下午沿着转山路线捡拾垃圾。他还收留了一只流浪狗,晚上趴在公共区域的桌上码字,小狗就蜷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脚踝。 这段时间他的写作慢慢有了起色,之前断更的小说又开始更新起来,小说的数据在慢慢回升,稿费从之前的一个月几百块涨到了几千块。虽然和从前月入十万的时候没法比,但至少能养活自己了。 他在这里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整个人与外界失联,但他却渐渐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对于一个i人,不需要太多的无用社交,内心的丰富足可以对抗任何孤独,他们善于与自己对话,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 十月的一天,雪花飘落下来,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雪。没有想到,雪从傍晚开始下,一夜之间就把整个镇子埋进了半米深的白色里。 第二天雪势不减反增,风裹着雪粒抽在人脸上像刀子割。镇上的老人说,这是七十年没见过的大雪。 第四天,镇子外面的公路彻底断了。铲车推出去三米积雪,风一吹又堆回来五米。镇东头几户牧民的土坯房被雪压塌了,幸好人没事,但牛羊死伤不少。最要命的是山里还困着几十个转山的游客和朝圣者,他们出发时天气还好好的,半路上被暴雪截住了。 周延铮加入了当地的民间自救队,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铁锹出门,跟着镇上几个年轻力壮的牧民一起铲雪清路、运送物资、进山搜救。 连续几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他的眼窝深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手指冻得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他的嘴唇干裂出血,人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每当他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凌云。她此刻大概正在某个三万英尺的高空,穿着那身他再熟悉不过的藏青色制服,稳稳握着操纵杆,带着一飞机的旅客平安落地。想到这里他就把铁锹握得更紧一些。 走进安置点时,他低着头把纸箱放在物资堆上,转身准备去搬下一趟。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扫过帐篷另一侧。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位老奶奶包扎冻伤的脚。 她的头发被雪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颊冻得通红,手套摘下来放在膝盖旁边,手指在零下的气温里微微发红。她动作轻柔,小心用绷带绕过灾民的脚背缠了两圈,系好之后还用手背试了试松紧。 周延铮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双手他太熟悉了。那双手曾在驾驶舱里稳稳握住操纵杆,曾在他离家前最后一次见面时搁在餐桌上,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此刻那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位陌生老奶奶冻伤的脚,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段时间压抑了许久的情愫,全部像开闸的洪水泛滥成灾。他在塔钦的每一个清晨劈柴时想起她,在转山路上捡垃圾时想起她,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敲不出一个字时想起她。 他以为自己跑得够远了,从深圳到塔钦,从海拔0米到海拔5000米,跑到了手机信号都追不上的地方。可她就在这里,在漫天风雪里,蹲在地上给不认识的人包扎伤口。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凌云给老奶奶包扎完站起来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拢到耳后,转过身准备去物资点拿新的绷带。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前方。 风雪里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肩上扛着空纸箱,头发被雪水糊成一团贴在额头上,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他的眼窝陷得很深,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漫天的雪花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时间也静止了。 凌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周延铮把肩上的空纸箱放在地上,缓步走到凌云面前。他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况味,舌头有点打结:“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他瘦削的脸,轻轻拂掉他帽檐上的积雪,手指在帽檐边缘停了一瞬,轻声回:“我来参与救援。你……还好吗?” “嗯。”周延铮点了点头。他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但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云弯腰抱起一箱冻伤药膏递给他。两人指尖在纸箱交接的瞬间碰了一下,隔着厚厚的劳保手套传递不了温度,但这个很轻的动作让两个人都停住了呼吸。 他跟着凌云身后,看着她蹲在帐篷里给一个发高烧的小男孩测体温,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眼神温柔得像在看玉米。 他看着她在医疗点里和队长对接明天的搜救路线,条理清晰,决策果断。他第一次看到她在家庭之外真正的样子,冷静,善良,担当,无可挑剔,此刻她的妻子在风雪里闪闪发光。 他突然感觉很惭愧,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像高原上的风从胸腔里灌进去,如鲠在喉,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乘风扛完最后一批物资回来,在帐篷门口撞见了周延铮。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路乘风先开口:“你也在这?” 周延铮点了点头,拍了拍路乘风肩膀上的雪:“谢谢你们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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