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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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记者。"朴文硕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声音依然温和，"现在的记者都这么年轻了。杜宇郴是我的学生，他的事情我很关心。如果你要报道，最好先跟我沟通一下。毕竟——"他看了一眼杜宇郴，眼神温和得近乎慈爱，"很多事情，外人不了解内情。"

杜宇郴的肩线绷紧了。他的呼吸频率变快了一些但幅度很浅，如果不是站得足够近几乎不会被发现。任亦谨感觉到了——感觉到杜宇郴往他这边的方向靠了不到一厘米。那种依靠极轻，像不敢用力的试探，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终于有另一棵树在旁边给它挡了一点风，但它不确定那棵树会不会倒。

"朴老师放心，"任亦谨说，"我写的东西一定会基于事实。如果有任何拿不准的地方，我会跟杜老师本人核实。"

"那也得注意分寸。"朴文硕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他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让三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截，也让任亦谨看清了他大衣袖口下方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腕骨处有一小块深色的旧疤。他继续说道："他现在状态不太好。被警察带走的事对他打击很大。如果你们这些媒体人再去烦他——"

任亦谨也往前迈了半步，刚好站在杜宇郴和朴文硕之间。他的脊背挺直，肩膀上那道向后的线条不突兀但坚不可摧。"朴老师放心，我不是来烦他的。我是来帮他的。写这篇报道，目的是还原真相。如果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像在陈述一条早已存在的物理定律，"我希望那篇报道能够阻止同样的事发生在下一个学生身上。"

朴文硕的手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收紧了。那道握紧的轮廓在他的衣料下面若隐若现，但他面上仍带着笑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他的目光越过任亦谨落在杜宇郴身上，"下周三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次——"

"我知道。"杜宇郴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不算高，但很稳，"我记住了。"

朴文硕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降到了零度以下。然后他转身走了，深灰色大衣的背影在巷口拐角处消失了。

他走了以后，巷子里安静了几秒。杜宇郴的肩膀松弛下来，整个人像一根被松开的手拉线，任亦谨转身看着他，杜宇郴正低头看着地面，双手还微微蜷着。

"他说的下周三——"

"我知道。"

任亦谨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摊开，放在杜宇郴的视线下方。"你手抖了。"

杜宇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手掌，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他的指尖微凉，像被巷子里深秋的风吹透了。"他认出你来了。"杜宇郴的声音很轻，"他认出你不是普通的记者。你刚才说话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是他认出对手时才会有的。"

"我本来就是他的对手。"

"你——"杜宇郴抬起眼看他。他眼底有一层很浅的、复杂的水光，像是担心，又像是某种被打动之后的无所适从，"你不该出现在他面前的。他记住了你。他可能会对你也——"

"他不会有机会。"

任亦谨收拢手指把杜宇郴的手完全握进掌心，那双手太冷了，他用两只手包住它，像在捂热一件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东西。"下周三你进去之后，我会在门外等。他出来了我再出来。"

"你想干什么？"

任亦谨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合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想跟你一起走出来。"

那天晚上杜宇郴煮了热汤，两个人坐在吧台边一人捧一碗慢慢喝。汤的热气氤氲在两个人之间，把下午那场对峙的距离融化了一些。

杜宇郴喝着喝着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什么事？"

"我小时候有一次摔倒了。膝盖破了。我妈蹲下来蹲在我面前挡住太阳，问我疼不疼。你刚才挡在我面前的样子，跟她有点像。"

任亦谨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杜宇郴，看见他正低着头用勺子舀汤里的萝卜，腮帮微微鼓着，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一层极轻的、暖融融的光。

"那你疼吗？"任亦谨问。

杜宇郴放下勺子看着他。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真正的、带着一点点暖的、不像表演的笑。

"有人在前面挡着的时候，就没那么疼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杜宇郴伸出手指，在那片光里碰了一下任亦谨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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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任亦谨回到公寓之后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茶几上摊着他的笔记本和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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