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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柴房,脱掉了外面的罩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短打,露出了结实的胳膊。
拎起那柄沉甸甸的铁斧,试了试分量,满意的咧嘴一笑。
“呼——”
一斧头下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闷响,一根粗壮的松木瞬间被劈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木肉,散发出淡淡的松脂清香。
诸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挥动斧头。
“砰!”
“砰!”
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劈柴声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干着干着,诸元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看着手中那柄有些磨损的斧柄,看着脚边不断堆积的碎木屑,脑海中,一些尘封了许久的记忆,突然毫无预兆地翻涌了上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过去了。
在跟着三皇子靳朝言之前,他其实不叫诸元,他甚至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字。
他出生在一个极度贫苦的农家,七岁那年,家乡遭了灾,父母相继病逝。无依无靠的他,只能去投奔城里的大伯。
大伯家也不富裕,大伯母更是个刻薄刻薄的性子。
在那个家里,他年纪最小,干的活却最多。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扫地、劈柴。只要稍有怠慢,迎接他的就是大伯母的鞋底子和一顿臭骂。
最难熬的是,他干了活,却经常吃不饱饭。
终于,在他七岁那年的冬天,他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大伯母嫌他是个累赘,死活不肯花钱给他请郎中,还整日在家里指桑骂槐,说他是克死父母的扫把星,迟早要把他们一家也克死。
那是一个雪夜,冷风呼呼地往破庙里灌。
大伯母终于说服了大伯,趁着他昏迷不醒,用一床破草席将他一裹,直接扔到了城外的荒地里。
等他被冻醒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带走他身上仅存的温度。
他当时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草席里,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费力地睁开眼,透过漫天的风雪,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狐裘的少年。那少年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腰间挂着一柄长刀,眼神比这冬日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那是比他大不了两岁的靳朝言。
七岁的诸元拼尽全力,从草席里伸出一只冻得发紫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靳朝言的衣角。
那一天,靳朝言将他带回了府,给了他一碗热粥。
从那以后,他的命,就是靳朝言的了。
“砰!”
诸元猛地一斧头劈下去,这一次,力道有些失控,不仅松木被劈得粉碎,连地上的石砖都被震出了一道裂纹。
他停下动作,定定地看着那碎裂的木头,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直冲鼻腔。
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他哭了?
诸元有些懵了。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惨事?
而且,他一个大老爷们,在战场上受了刀伤都没流过一滴眼泪,如今不过是劈个柴,居然把自己给劈哭了?
此时,安槐正坐在书房里,翻看着红莲搜集来的关于京城“无匾邪庙”的消息。
看了一会儿,打算去看看诸元劈劈的怎么样了。
毕竟是答应了靳朝言要照顾的人,总要上点心。
安槐对自己人,还是十分尽心的。
刚走到后院,她就听见院子里劈柴的声音。
诸元干活儿确实不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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