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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年来,他第一次不再觉得渴了。
天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浅的,阿德里安没有察觉。
等他再次抬头,窗外的黑已淡成了青灰。
鸟还没叫,但空气已开始有了清晨的潮味。
他侧过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六点十二分。
他再低头看卡米耶。
她还在睡,姿势和几小时前差不多,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像在梦里和人说话。
昨晚用过的那些已经收拾过了,床单上只剩极淡的一点水迹,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的睡袍重新穿好了,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斜着,露出半截细细的锁骨。
阿德里安坐起身,把她轻轻抱起来。
她的头软软地垂在他肩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是被惊了一下,又立刻安静下来。
他赤足踩着地板,朝门口走。
她的身体还是那样轻,昨晚的一切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重量。
他抱着她穿过房门,走进走廊。
光线从东窗照进来,把这条铺着旧地毯的长廊切成明暗分明的长条。
他的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得七零八落,像两只蹑手蹑脚的猫。
他的房间在长廊东面,卡米耶的房间在长廊中段。他朝长廊中段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楼梯那头传来。
阿德里安的动作比思维更快。
他的目光扫过长廊,落在那扇通往后院的侧门旁——那里有一间堆放旧家具的小房间,门常年锁着,但玛侬有时会忘记拔钥匙。
他抱着卡米耶快步走过去,拧了一下把手。
门开了。
他闪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室内很暗,尘螨在仅存的一线光里浮动,旧木料和樟脑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屏住呼吸,背靠着门板,把卡米耶更紧地揽在怀里。
他的心跳像一面被突然敲响的鼓,从胸腔一直震到耳膜。
脚步声近了。
“阿德里安?”
是阿克塞尔的声音,从长廊那头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阿德里安闭上眼睛,只用两秒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成刚起床的节奏。
他把卡米耶轻放在靠墙的一张旧沙发上。
旧沙发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像一声被吞掉的叹息。
卡米耶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将醒未醒时扇动的翅膀。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阿德里安立刻俯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在做一个安静的保证。
他直起身拉了拉弄皱的衬衫下摆,打开门侧身挤了出去,再迅速把门合上。
只留了一条比发丝更窄的缝,从里面看不见外面,从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他朝长廊那头走去。
阿克塞尔正从楼梯口拐上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睡眼惺忪,穿着件旧得发白的短袖衫,头发乱蓬蓬的,像刚被风吹散的草垛,看见阿德里安他挤出一个懒懒的笑。
“早。”阿克塞尔说,递过咖啡杯,“这么早就醒了?我还以为你登山回来会睡到中午。”
阿德里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是热的,苦得刚好。
他让自己的手稳稳地握着杯柄,朝阿克塞尔露出一个平常的笑:“昨晚睡得早。玛侬的咖啡还是这个味道。”
“喝习惯就戒不掉了。”阿克塞尔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全庄园就我起得早。今年的夏夜太闷,晚上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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