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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使君,虽说如此,可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回去吧。&rdo;有人担忧地劝说。 &ldo;两日后启程。&rdo; 翌日,卫右渠的次子卫都前来拜访。 &ldo;拜见使君。&rdo; 卫都上来就行了大礼,尚谨挺久没受过这样的礼节了,伸手便要将卫都扶起来。 &ldo;你这是做什么?我当不得如此大礼。&rdo; 卫都却执意将大礼行完,恳切地说:&ldo;我想求得使君庇护。&rdo; 听卫都这么说,尚谨缓缓收回手,笑问:&ldo;长安又不是龙潭虎穴,王子何须我庇护?&rdo; 这小子不会跟卫右渠似的有两幅面孔吧? 之前可不是这样啊? &ldo;使君与我长兄做了交易,长兄不愿为质,于是把我推了出来,不是吗?&rdo;卫都竟委屈地落泪了。 尚谨顿感窒息,好好好,果然卫氏一家子都不消停,今天不把卫都安抚好,怕是又要旁生枝节。 卫长把卫都带到他面前的时候,那可是一派和睦,卫都一副愿为兄长献出一切的模样。 卫都背地里是这样的吗?这张脸哭起来好违和,有一种毕加索和周昉两人共画一幅古人垂泪图的奇异感。 大约就是抽象派画作碰上仕女图的感觉。 论长相,还是仲卿他们家好,都是大美人。 &ldo;你们二人,当时兄友弟恭,却不像是假的。&rdo;他应该不至于看走眼才对。 &ldo;……&rdo;卫都的眼神游移了一瞬,&ldo;他能做到的事,我未必不能做到。&rdo; &ldo;你当时并未拒绝,此事已成定局。&rdo; 何况太子和次子,意义终究不同,权力也完全不能相较。 更别说,卫都在跟他演戏,那他对着演好了,锻炼下演技。 &ldo;你成了质子,确有我的因果。我可以保证,你在长安的生活不会差。史书上那种质子,如今早不存在了。&rdo; 这是实话,到大汉当质子的待遇可比祖龙当年在赵国的待遇好多了,锦衣玉食不说,大汉还可能帮质子登上王位。 &ldo;我可以为你指一条路。&rdo; &ldo;大汉是包容万象的,并不会因你的民族对你多有偏见。&rdo; 严格来说,卫氏本来就是汉人。 大汉的臣子里有不少匈奴人,这时候的政治氛围还算宽松。 &ldo;你在大汉一样可以做官,不至于被养成废物。&rdo; 本来卫都这些人去了也会做个侍卫郎官什么的。 就是官位不会太高,毕竟朝鲜还在,猪猪始终会防着的。 &ldo;当然,你也会同时受汉律的约束,不会因你是朝鲜王之子便法外开恩。&rdo; 想起后来某个西域小国的王子被送到大汉,多年后小国国王死了,原本大汉要送这个王子回去做国王,结果这个王子以前因为犯法受了宫刑,就挺尴尬的。 只能说,汉律在某种程度上非常一视同仁。 朝鲜王最终还是会不复存在,至于朝鲜的侯位是谁继承,照目前的状况,,基本板上钉钉。 但只有刘彻能决定侯位的归属。 不过他说话向来留有余地,不会直接把这种事情说出来。 卫都立刻抹了抹眼泪。 &ldo;果然如同真番太子与临屯太子所言,使君对旁人如同长辈一般,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多谢使君指点。&rdo; 尚谨不置可否,他对这两个太子是挺好的,毕竟他总忍不住对质子这个身份有所联想,而且真番王和临屯王很识趣,以后也是大汉的侯爵了,算是自己人。 但这俩太子把卫都忽悠瘸了吧? 还有长辈是什么鬼?他因为活太久所以总拿心智不成熟的人当小孩子的事情被发现了? 于是他笑吟吟地戳破卫都:&ldo;王子,这么演,很有趣吗?&rdo; 卫都神色一僵,脸上笑容都挂不住了。 &ldo;回去告诉你兄长,你们是不是在演戏,我看得出来。&rdo; 真兄友弟恭就兄友弟恭,玩什么兄弟反目成仇的剧本,弄得他还紧张了一下。 他就说他当时都没看出来是塑料兄弟,怎么突然蹦出来说这些。 &ldo;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跟你说了什么,但他们有一点说的很对。&rdo; &ldo;我虽然与你们年岁相当,但在我眼中,你们确实与孩童无异,毕竟太嫩了。别跟我玩什么计谋,我的犬都比你们强。&rdo; 细犬顶着一脑袋问号抬头,只能附和的&ldo;汪&rdo;了一声。 这个它同意,它觉得自己比卫都聪明,它还会跟宿主打配合抓匈奴人呢。 卫都咽了下口水,他是不是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了?都是他身边的人出馊主意。 &ldo;你连那两个太子都玩不过,就别来丢人现眼了。&rdo; 卫都尴尬地低着头,都怪那两个太子,他还以为自己套到了话,结果竟然反被诓骗。 &ldo;不然会让我担心,你兄长到底能不能完成与我的交易。&rdo; 这一家子的智商突然让他放心又担心,怎么忽高忽低的? &ldo;既然担心在长安过得不好,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地想增加我的同情和愧疚,你哭的样子太抽象了。&rdo; 原本还心虚地卫都一愣,问道:&ldo;抽象,是什么象?&rdo; 听说大汉南方有不少象,难道他哭起来跟象一样? &ldo;你还是不懂比较好。&rdo; &ldo;回去收拾东西吧,你不会在长安待太多年的。&rdo; 他可等不了那么多年,朝鲜迟早是大汉囊中之物,那时候,卫都自然会回到朝鲜。 匈奴王庭。 张骞朝手心哈着热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匈奴营帐的情况。 待在匈奴的那些年里,每到冬日,常见军臣单于带着太子于单去狩猎,这个冬天却不见如此。 好不容易熬过了元朔二年,到了冬天,他还想着能不能趁军臣单于外出的时候找找逃出去的方法。 虽然没有去狩猎,但最近王庭不知怎么的,似乎气氛有点不对,像是在严阵以待似的。 军臣单于也有好些日子没找他了。 总不能是卫青又在冬天打匈奴了吧? 堂邑父去打探消息了,天色昏暗时,堂邑父被几个匈奴守卫带回来。 &ldo;甘父,如何?可是有异动?&rdo;张骞压低了声音问。 堂邑父心事重重,回答道:&ldo;军臣单于病重,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rdo; 张骞眼睛一亮,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ldo;那他们怎么像是要打仗似的?哪个部族要抢劫匈奴王庭?&rdo; 匈奴的部落之间抢资源打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敢把主意打到单于头上,他还真没见过。 堂邑父摇摇头:&ldo;不,似乎是他们自己氏族内部的事情。&rdo; &ldo;夺位?&rdo;张骞自是熟读史书的,立刻联想到这些事情上。 蛮夷里兄终弟及和兄弟相残的事情也不少。 但是不能单凭猜测,不然太冒险了。 张骞对堂邑父说:&ldo;明日再去打探一二。&rdo; 堂邑父最终带着伊稚斜谋反的消息回来了。 &ldo;他是军臣单于的弟弟……且一直以来在匈奴内部颇有势力,若说是他想要抢于单的位置,确实有那个能力。&rdo;张骞思忖着匈奴如今突变的局势。 &ldo;于单比不得军臣单于,恐怕难以招架他这个叔父。&rdo; &ldo;若真是如此,我们的机会来了。&rdo; 张骞开始一步步部署离开的计划,在即将离开的那天夜里,他问自己的胡人妻子:&ldo;英都,要与我一起回家吗?&rdo; 英都原是没有名的,这个名还是张骞当时留在匈奴时给她取的。 呼延英都怔愣一瞬,缓缓伸出手,将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放在张骞手心。 匈奴内乱,张骞带着堂邑父他们几个趁乱抢了马匹,飞奔而出。 原本正与伊稚斜战斗的于单抽不出空去追捕他们,却也命人朝他们射箭。 等到张骞带着他们冲出匈奴王庭时,身边只有堂邑父和呼延英都了。 英都的臂膀被一支箭擦过去,留下了一道稍微有些深的伤痕。 张骞和堂邑父也受了些伤。 冬日里草原上不好找药草,他们只能简单地处理伤口,一路向南。 入了夜,他们也不敢多加休息,直到草原上一片漆黑,他们才停下,轮流站岗,勉强入睡。 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再次起行。 &ldo;子文,你认得清路吗?&rdo; 黑暗干扰了堂邑父对路线的判断,一时间险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ldo;应是无碍。&rdo;张骞分辨清楚方向,带着他们继续往南走。 冬日里草原上的猎物并不好寻找,堂邑父埋伏许久,才射死了一头大型野兽,用来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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