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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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奸佞　　自赵构准备南下扬州，便命知州吕颐浩修建扬州城。　　如今的扬州城虽不比当初的汴京，却要比应天府好上许多，至少不必再挤在官衙里。　　近来赵构居住在城北的蜀冈平山堂，退朝后则在御殿旁的小阁里垂帘独坐，阅览奏章。　　阁内一般只有两个小内侍在侧，旁人是不许进去的，即便是大臣要来奏事，也是赵构自己出来听汇报。　　就算是尚谨，也未曾进过小阁，不过有&ldo;猫眼&rdo;在，他的消息依然灵通。　　他看着赵构的眼睛瞬间瞪大，震惊之下眼珠似乎要从眼眶中弹出来。　　这些时日养的愈发红润的脸庞染上苍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整体来看还算镇定，至少没像当年去山东那样弹射起步。　　只是骤然紊乱的呼吸、僵硬的躯体和不自觉颤抖的手却出卖了赵构内心的恐惧。　　尚谨出声代为询问：&ldo;康内侍，可知是哪支军队?竟如此大胆，敢包围行在?&rdo;　　被尚谨的话拉回神，赵构也给康履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ldo;这……不知。&rdo;康履其实是知道的，他听说那些人要杀他，因而此时正急着想应对之策，&ldo;这些贼子，竟有不臣之心，实在可恶。&rdo;　　无论如何，先把那些人全部打成叛军，之后只要能糊弄过去，一切都好说。　　尚谨自然看出康履心中所想，提议道：&ldo;官家，不如让子任带人去看看?&rdo;　　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依然平和镇定，意识到这一点的赵构感觉心安许多。　　尚谨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即使只是待在身旁，也会让人拥有安全感。　　守护在阁外的关胜接了命令，带了一队人匆匆离去。　　关胜离开的一小段时间里，尚谨始终在安抚赵构的情绪。　　等关胜回到这里时，神情如丧考妣。　　刚走近赵构，他便跪地请罪：&ldo;官家，臣死罪，请官家责罚。&rdo;　　赵构想要将关胜扶起来：&ldo;子任，你先起来，外面是何情形?&rdo;　　这会儿他能依靠的也只有关胜了。　　关胜执意不起，眼看两人要拉扯起来，才回答：&ldo;……是中军。&rdo;　　赵构的心情跌宕起伏，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这相当于什么?他的近卫背叛了他!?　　尚谨蹙眉道：&ldo;中军怎会如此?他们可是官家亲自选出来的，自济南时便护卫官家南下，忠心耿耿。&rdo;　　这也是赵构的心里话。　　&ldo;我命他们退下，他们不肯，执意要陛下给他们一个说法。&rdo;　　&ldo;胡闹，官家何时亏欠了他们?&rdo;尚谨出言斥责，&ldo;这些日子，官家自己吃的都只有煎肉和炊饼，给他们吃的却也有肉。&rdo;　　赵构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尚谨对视。　　表面上御膳只有那么一点，但他自己到底是不是如此简朴，那可不能让尚谨知道。　　&ldo;不是吃穿用度，他们只求陛下杀了康内侍和曾内侍。&rdo;关胜的目光飘向正绞尽脑汁寻找活路的康履。　　赵构狐疑地瞥了一眼康履，问道：&ldo;怎么回事?&rdo;　　既然有方法解决，那便不用太担心，只不过中军得想办法处置了。　　康履猛然跪下小声哭泣，抱着赵构的大腿诉说自己的无辜。　　关胜犹豫地看着康履，只是回答：&ldo;臣已派了兵卒去拦住他们，他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真的对官家不利。&rdo;　　&ldo;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与朕听，朕为你们做主。&rdo;赵构尴尬地撇开康履，&ldo;你们的忠心，朕都看在眼里，不会让你们受委屈。&rdo;　　他的确挺宠爱康履的，但要是情况紧急到危害自己的性命，那还是算了。　　康履哭得我见犹怜也没用，有本事就去把兵卒击退。　　关胜听赵构这么说，把这辈子难过的事全都想了一遍，捂着脸越哭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涌出来，活像是要把在场的人全用眼泪淹死。　　那哭声比康履更悲惨更大声，直接把康履的声音盖了过去。　　赵构见状都懵了，这还是他平日里那个严肃认真的中军统制吗?　　而康履微微抬头与其他宦官交换眼神，明白将要大难临头。　　&ldo;官家，自从官家不比以往重用我，内侍们就常常折辱我和兵卒。&rdo;关胜哇哇大哭，上气不接下气，&ldo;他们，他们呜呜呜呜呜呜呜……&rdo;　　这都是明章教他的，叫什么反差?但是他不适合康履那种可怜的哭法，就适合放声大哭。　　&ldo;我的部将气病了，还递信跟我说，曾择在军营里洗脚，让他们服侍。&rdo;　　明章教的，不能光说自己委屈，还要提其他人。　　只不过尚谨听完都愣住了，他怎么不知道宦官离谱成这样?　　曾择也立刻反驳：&ldo;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如此荒诞!&rdo;　　他再神气也干不出这种事啊!　　关胜对曾择怒目而视：&ldo;那天我回去，你还光着脚踩在我军营的桌子上!&rdo;　　尚谨轻轻拍着关胜的背，问道：&ldo;子任，纸上写的什么?&rdo;　　&ldo;洗足。&rdo;关胜说着说着忆往昔，&ldo;我不可能看错，虽然我以前认不得几个字，但是自从跟了官家，官家说我得多读书，我每日夜里守卫时都苦读。&rdo;　　赵构似有触动，安慰道：&ldo;我知你委屈，快起来吧。&rdo;　　尚谨却是哭笑不得，这场乌龙可不是他安排的，大抵真是误会。　　但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曾择要是真敢那么做，恐怕已经摸不着头脑了。　　&ldo;官家，我想应是那部将写错了字，应是跣足。&rdo;　　赵构面色这才稍微好些，而关胜依旧抹着泪。　　这时外面传来了更坏的消息：&ldo;陛下!将军!不好了!新招安来的那支军队包围了蜀冈!他们也要杀内侍。&rdo;　　好不容易镇定些的赵构又慌了神。　　&ldo;官家……&rdo;尚谨轻声呼唤。　　赵构立刻望向尚谨，目光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求救之意。　　尚谨与赵构对视，沉静地说：&ldo;如今诸臣被围，内侍们不便前往，关将军心绪未平。&rdo;　　&ldo;若是想法子传信给城外其他将领，恐怕扬州会起动乱。&rdo;　　&ldo;事态严重，请官家允准我去安抚他们。&rdo;　　&ldo;你……&rdo;赵构担忧他是否真的能解决此事。　　他再次请命：&ldo;我愿以性命保护官家，也愿以性命为担保，平息此次请愿。&rdo;　　什么贼子，那是请愿的民众。　　得到赵构点头，尚谨目光柔和地说：&ldo;官家，外面风大，先进阁内避风吧，我会带回平安的消息。&rdo;　　　　熙熙攘攘的人群将官员们拦在了大门，不许他们离开。　　他们想要退回去，又发现回头的路也被堵住了。　　&ldo;除非康履和曾择被处死，否则今天谁都别想走!&rdo;　　听到兵卒们的诉求，他们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是要杀他们就行。　　一行人里唯有王渊心急如焚，他依靠康履等宦官发达，要是真清算了宦官，还能有他好日子吗?　　人群忽然骚乱起来，更加喧闹。　　&ldo;哎，怎么还有百姓来了?&rdo;　　&ldo;好像也是来请愿的。&rdo;　　军民请愿撞在一起，口口相传之下，人人都知道，军队要斩奸宦，百姓要除佞臣。　　虽说请愿的内容不同，但是心意是相通的。　　两股力量团结在一起，声势更加骇人。　　被夹在人群里无法动弹的黄潜善逐渐慌乱，他听到了，那些人在喊他的名字，把他与康履并列。　　宰相许翰望着眼前愤愤不平的人们，扭头与身边的官员谈论：&ldo;钧和，你说这可怎么办啊。&rdo;　　他倒巴不得黄潜善早点下台，但是看如今这情形，似乎是要黄潜善的命啊!　　司农卿黄锷无措地摇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原来那些平日里笑呵呵与他打招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乡亲们，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他竟是不如百姓了，毕竟他哪敢说要杀黄潜善和康履啊，心底不免羞赧起来。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许翰这一声却是险些害死他。　　兵卒们忽然朝他挥刀，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仓惶地闭上眼。　　皇天后土在上，如果他能轮回，下辈子一定要换一张脸，再改名改姓。　　若说这世界上最倒霉的事情是什么，在他看来就是与黄潜善同姓且字也十分相近。　　黄潜善字茂和，黄锷字钧和。　　更要命的是，他与黄潜善的长相有那么几分相似，体型也像。　　旁人常常以为他和黄潜善是亲戚，天可怜见的，他把家谱翻烂才松了口气，自己和这大奸臣有一个子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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