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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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六年的元日小长假过去，洪适、洪遵、洪迈三兄弟一齐来拜见赵伯琮。　　自洪皓出使后，三洪便再也没有一家团圆过，这回终于能一家老小好好过个节。　　他们三个喜上眉梢，反倒是赵伯琮愁眉不展。　　洪适试探着询问：&ldo;官家近日似有忧愁，不知臣等可否为官家排忧解难?&rdo;　　亲征西夏这事还属于秘辛，三洪不算外人，故而有所耳闻。　　&ldo;先生欲亲征西夏，实在危险。&rdo;赵伯琮唉声叹气。　　&ldo;官家，这我们也没法。&rdo;洪适一听是这事，当即站在尚谨那边。　　赵伯琮也没指望这个一本正经的洪大郎说出什么好建议，只是觉得更糟心了。　　洪家二郎尽力掩饰狡黠的笑容，建议道：&ldo;官家若担心，不如派我一同去。&rdo;　　&ldo;我的医术虽不比尚神医和尚相公，也够用了，定能护尚相公周全。&rdo;　　赵伯琮断然拒绝：&ldo;呵呵，你别想去。&rdo;　　这洪二郎天天缠着先生一家学医术，怎么着也算半个弟子，要是洪二郎也能去，那他算什么!　　他看向神情兴奋的洪三郎，更来气了。　　莫名其妙地高兴个什么劲，难道这是好事吗?　　&ldo;官家，事涉国土，尚相公既下定决心，又怎会轻易动摇?&rdo;洪三郎压抑雀跃的神色，&ldo;或许，官家当另辟蹊径。&rdo;　　&ldo;说来听听。&rdo;他就知道洪三郎的鬼点子最多。　　&ldo;臣近日修前朝实录，遍观皇帝记载，我大宋唯有太祖太宗与真宗皇帝陛下曾御驾亲征。&rdo;　　洪三郎想法最是大胆，全然不在乎后果。　　&ldo;官家既为主战之君，又为中兴之主，何不借此良机亲临前线?&rdo;　　他叹道：&ldo;先生不会同意。&rdo;　　&ldo;官家是尚相公一手教导，自然懂得如何劝说。&rdo;洪三郎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　　　　出了大殿，洪适不解地问：&ldo;三弟，就算你给官家解了愁难，也不必笑成这副模样吧?&rdo;　　洪迈的脸都要笑烂了。　　&ldo;大哥你不懂。&rdo;　　他现在手痒痒，想要去编故事了。　　自从构思完渔民起义的故事，他好久没有新内容可以写了。　　写尚相公的那篇仙人志都好久没更新了。　　洪遵瞥了一眼只会傻笑的弟弟，无奈摇头：&ldo;随他吧，一天天地不知瞎想些什么。&rdo;　　&ldo;二哥你也不懂记史的好……&rdo;　　&ldo;你那写的是史吗?&rdo;洪遵青筋暴起，没好气地问。　　有时候洪遵甚至觉得自己闲暇时免费治病救人是在给三弟积福报。　　要是让爹娘知道三弟写了些什么混账东西，三弟铁定被打。　　他都怕三弟写的东西流传出去被贬到边塞去。　　如今他们大宋可是有正经边塞了。　　洪三郎反驳：&ldo;野史怎么了，笔记小说也是留给后人的财富。&rdo;　　他上班编史书，下班编野史，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对史学的热爱吗?　　他自己写的一点笔记和话本子，爱好而已，又不至于杀头。　　就算是官家真的看到他写的东西，也会夸他写的尚相公英明神武!　　洪三郎美滋滋地越过兄长们，越走越快。　　神仙宰相点化皇帝御驾亲征，多么好的题材!　　　　赵伯琮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诗集，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殿门。　　尚谨缓步走入时，正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　　&ldo;陛下在读诗集?&rdo;尚谨的声音温和，打破了宁静。　　他回过神，将手中书卷示于尚谨：&ldo;偶读寇莱公诗，才觉晚唐体之风。&rdo;　　尚谨颔首道：&ldo;寇莱公的风格，确与贾岛姚合二人近似。只不过……他们是中唐的。&rdo;　　&ldo;可……&rdo;他突然顿住，&ldo;是中是晚，并非重点。&rdo;　　差点又被先生牵着鼻子走了。　　尚谨放下诗卷：&ldo;你今日怎么有空读这个?&rdo;　　他眉头微蹙：&ldo;我为一事苦恼，无心政事。&rdo;　　在尚谨询问是否是西夏之事前，他抢先回答：&ldo;我本要调尤袤回京任职，岂料近来听到风言风语，说尤袤为官不仁，纵容手下官吏欺压百姓，祸乱一方。&rdo;　　&ldo;我已密派洪迈为巡视使，前往查证。&rdo;他顿了顿，目光诚恳，&ldo;先生常教导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不可因浮议轻断大臣。&rdo;　　&ldo;伯琮能如此想，再好不过。&rdo;尚谨欣慰地说。　　他顺势将话题引得更深：&ldo;此事恰巧让我想起真宗朝旧事。真宗与寇准，本是风云际会，君臣相得，可惜后来因谗言渐生隔阂，终成遗憾。&rdo;　　尚谨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朗。　　伯琮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绝非只为论诗谈史。　　这是要&ldo;借古喻今&rdo;了。　　于是尚谨偏不顺他的意，故意说起寇准的不是：&ldo;真宗确曾言及寇准为相时，用人或有偏私。为相者，至公至明是为本，这一点后世为臣者亦当引以为戒。&rdo;　　&ldo;铨选之事本不归我管，我也当时时自省，少置喙才是。&rdo;　　&ldo;???&rdo;　　先生这分明是故意的!　　以前先生给他讲大宋名臣时，论及寇准，十分赞赏，今日怎就专挑其短处来说?　　&ldo;先生误会了。&rdo;他有些着急，&ldo;我并非此意!寇准忠义贯日，果敢绝伦，正是臣子楷模，先生亦当思齐……&rdo;　　话未说完，便见尚谨倏然抬眼，面上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色：&ldo;陛下是觉得我不够忠义，不够果敢?!&rdo;　　&ldo;先生!!!&rdo;赵伯琮知道自己又被将了一军，哭笑不得，&ldo;你明知我并非此意!&rdo;　　&ldo;既无此意，何故这般迂回试探?&rdo;尚谨收起那片刻的夸张神情，目光变得锐利，&ldo;是洪迈那小子给陛下出的主意吧?&rdo;　　赵伯琮顿时僵住，眼神也游离起来。　　&ldo;他整日编纂那些笔记野史，最喜曲折波澜，你这是给他&lso;送素材&rso;来了?还特意将他派他离京，免得当面露了痕迹?&rdo;　　忽然被戳破，赵伯琮破罐子破摔，直言道：&ldo;朕要御驾亲征!!!&rdo;　　他赌气道：&ldo;先生怎不学学寇准!当年寇准可是力排众议，近乎&lso;强谏&rso;先帝的!先生干脆也将我绑了去算了!&rdo;　　尚谨闻言，嘴角微动：&ldo;这&lso;挟持天子&rso;的罪名，寇准可不接。&rdo;　　&ldo;陛下，御驾亲征，绝非儿戏。&rdo;　　&ldo;我并非要亲执旗鼓，冲锋陷阵。&rdo;赵伯琮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恳切，&ldo;我想坐镇中军，或协理后方粮饷。有天子之威在，贪墨舞弊之辈必然收敛。&rdo;　　&ldo;审计司……&rdo;尚谨低声道。　　有审计司在，就是贪墨了，也得全吐出来。　　赵伯琮一噎，当即补充理由：&ldo;我终日居于这宫墙之内，虽览奏章如海，终是隔了一层。不亲眼见见边关将士、州府民情，心中实在难安。&rdo;　　&ldo;陛下若想察访民情，我可仿古制，安排巡游，何必亲涉险地?&rdo;　　正好他很久没有旅游了。　　&ldo;那不一样!&rdo;赵伯琮目光灼灼，&ldo;先生素来主张文武并重，不可偏废。我若亲临前线，便是向天下彰显朝廷重视军务、不忘边患的决心!&rdo;　　&ldo;无需你涉险以证此道。&rdo;尚谨不为所动，&ldo;利益会明了一切。&rdo;　　&ldo;我又不是披甲上阵，安危自有大军护卫，先生难道还护不住我吗?&rdo;　　&ldo;激将之法，对我无用。&rdo;尚谨摇头，眼中忧虑深重，&ldo;陛下身系天下安危，若在边陲有丝毫闪失，大宋江山何托?千万生民何依?&rdo;　　&ldo;先生总是说我若有闪失，大宋何如。&rdo;赵伯琮忽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继而深深看向尚谨，反问道，&ldo;那我也想问先生，先生若有闪失，大宋又当如何?&rdo;　　尚谨反驳道：&ldo;大宋不会因失一良臣而倾颓，然而失一锐意进取之君，前路将迥异不同。&rdo;　　&ldo;先生也不是一般的良臣啊。&rdo;赵伯琮劝说道，&ldo;先生在西北军政中毫无根基，天子亲临，各方纵有异心，表面亦须恪尽职守，不敢阳奉阴违。&rdo;　　&ldo;伯琮，我有天子剑。&rdo;　　赵伯琮这下都想随便找个理由把天子剑藏起来了。　　他怎么把这回事忘记了。　　尚谨目光微微一闪：&ldo;何况，谁言我在西北毫无根基?&rdo;　　&ldo;我知先生在西北有所安排，才敢领兵亲征。&rdo;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ldo;我亲征之念，非为逞一时血气之勇。&rdo;　　&ldo;先生曾言，朕身为太祖子孙，当效太祖，又怎能不御驾亲征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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