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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朝长了眼睛,他不说,不代表自己看不到。 霜商安静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 谢言朝重新拿起笔,继续临摹玉匣上的纹路,仿佛方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 对面的沈云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继续看图纸了。 那一天的后山竹林里安静得很,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细碎的声音和风吹过竹叶时沙沙的声响。 阳光渐次升高,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午时过后,沈云珩去主殿处理事务,石桌边只剩下谢言朝一个人。 他把图纸收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竹林里的风穿过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听到霜商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喂。” “嗯。” “你方才答应得那么快,”霜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上扬,像是在试探什么,“真的不再想想?” “想什么?” 光他乐意有什么用,沈云珩乐不乐意还是一回事呢。 无非双修而已……沈云珩长得又不丑修为又不低,他也不吃亏,只要对方不介意,又不耽误以后继续做朋友。 抛开这些尴尬的部分,双修也算是一种修炼方式,修真界也不少有人凭双修之法提升修为增强实力的,本质并不是什么不耻的行为。 尴尬的只是这件事是由他和沈云珩来做,更尴尬的是他该怎么跟沈云珩提起……关系这才缓和没多久,转眼跟人家说要双修,这像话吗? 谢言朝想,他两辈子加起来在双修这门学问上经验都为0,就是不知道沈云珩有没有了。 “当然是想别的办法。”霜商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比如,本座其实还有一个备选方案。” 谢言朝睁开了一只眼睛。 “什么备选方案?” “你先把剑放下,本座怕你听完之后拔剑砍本座。” “你说不说?” 霜商沉默了两息,然后以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本座方才说的那个‘双修’的法子,是假的。” 谢言朝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静静看向玉匣的方向。 碧绿色的光芒在玉匣表面安静地流转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说。什。么?” “本座说,那个法子是编的。”霜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得逞似的轻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说出来的畅快。 “双修确实能帮他修复根基不假,但根本不需要那种形式的双修。你们俩灵力早就缠在一起了,只要动用一点秘术把你的灵力和金丹共鸣,用金丹中残留的修为底子引导进他的经脉里,就可以了。” “本座故意说得那么夸张,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谢言朝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玉匣的方向。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平缓而克制,像是在数到几再发作。 “你耍我?” 原本他都在深思熟虑该怎么跟沈云珩开这个口提这个嘴,想了一大堆以对方利益为出发点的苦口婆心、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之类的词句。 “本座这叫试探。”霜商理直气壮,“你要是犹豫了、推脱了、说‘我再想想’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这一类的话,本座就把真话咽回去,再也不提了。” “但你没有犹豫。” 它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三息。本座数了,你只用了三息。” “你甚至连问都不问那金丹用了之后禁地怎么办,就选了人。” “本座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嘴上说得好听的人,但像你这样连犹豫都不犹豫的……本座愿意帮你这个忙。” 谢言朝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方才握笔时沾上的墨迹,淡淡的,已经干了。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真正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霜商的声音也恢复了认真:“你那枚金丹现在就是你灵力的一道最纯的投影,本座可以在你和金丹之间建立起一条灵脉通径,然后由你将那些灵力引入他的经脉。” “不需要那种形式,只需要你们同时打坐,灵力相通,让他自己借你的修为底子把灵脉上的裂痕一层一层补起来。” “需要多久?” “以他的根基情况,少则七日,多则半月。” “但本座得提醒你,那枚金丹用了之后,代价是一样的,它依然会彻底与他绑定,不能再用于其他任何用途。这是真的,本座没有骗你,本座只骗了前半段。” 谢言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如若不是霜商只是个器灵,要是个人,现在已经被他揍得跪地发誓再也不敢说话大喘气了。 “你这个人——”他顿了一下,“你还是人吗?” “本座是器灵。”霜商默默纠正他,“咳……守护灵也行,你别生气。” 谢言朝闻言磨了磨后槽牙,这时候又守护灵也行了?!好你个霜商,嘴脸变得够快的。 “而且本座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如果你方才选了别的,本座就会知道你的心还没有定下来,那本座就不会把这个法子告诉你。” “因为这件事需要你自愿,需要你心里没有别的念头。本座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因为心里还有别的算计而把事情办砸了的。”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 “你以前也这样试探过别人?” “试过。”霜商说,“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没有人通过。” 谢言朝的指尖停在纸面上。 “我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霜商的语气里没有玩笑,“所以本座愿意帮你,这是真心的。” “那枚金丹虽然用了之后就不能再用来破禁制了,但本座在这玉匣里待了一千年,知道的东西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破阵的路,本座陪你走。” 谢言朝看着那张铺在石桌上的图纸,看了很久。 纸面上的纹路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但他心里那些原本散落的东西,像是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个轮廓。 “谢了。”他说。 霜商没有回应,但它缩回玉匣深处的时候,匣面上的碧光似乎比方才明亮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沈云珩从主殿回来了。 他穿过竹林走过来的时候,暮色已经笼上了整片后山。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头顶的天空正在从灰蓝过渡到一种更深、更沉的颜色。 谢言朝还坐在石桌边上,图纸已经收好了,玉匣也放回了怀里。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他回来。 “还没走?”沈云珩走近了,将一沓新纸放在桌面边缘,“方才又翻到了一些旧档,可能有用的。” 谢言朝没有看那些新纸。 他本来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说。但看着沈云珩把图纸收进袖中、又弯腰去拿金丹的那一瞬,他忽然觉得不想等了。 再等下去,他不知道又会拖多久,这个人向来不急,可他急。 “沈云珩。” “嗯。” “那枚金丹——”谢言朝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我打算让它用来给你修复根基。” 沈云珩的手停住了。 他直起身,偏头看向谢言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一池平静的水面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漾得很浅。 “你说什么?” “我说,那枚金丹你留着用。”谢言朝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昨晚想了想,玉匣上的纹路既然已经有了一部分比对结果,剩下的我可以慢慢试。” “没有金丹也未必走不通,只是慢一些罢了,但你的根基不能再拖了。” 谢言朝把霜商说的方法简略地讲了一遍——不必双修,但需要同时打坐、灵力相通,用金丹中残留的修为底子引导进他的经脉,把灵脉上的裂痕一层一层补起来。 代价是金丹从此只能为他所用,不能再用于其他用途。 沈云珩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代价是什么?” “代价已经说了。” “我问的是你。”沈云珩说,“你拿什么换?”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我没换什么,金丹本来就是你的,你用就是了。” “它本来是我的,但它是你前世的心血。”沈云珩看着他,“你用你自己的心血来给我补根基,然后跟我说‘没换什么’?” 谢言朝被他说得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沈云珩这个人真的很烦。他付出的时候从来不说,但别人想为他付出的时候,他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谢言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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