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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水族馆的所有权转移,政府拨款、规划扩建民宿的审批手续,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榨干了他的睡眠时间。 直到今晚八点,他才终于从那栋压抑的办公楼里走出来,呼吸到了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 路过市区的一家甜品店时,他还特意踩了刹车去买了块蛋糕。 毕竟是他食言了,他得去哄那只海豹。 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屋子里黑漆漆的,连盏壁灯都没开。 一坨圆滚滚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个脑袋尖都没露出来,像个蚕蛹。 自己回来这么大动静,这小孩都没出来迎接一下,果然是生气了。 秦驺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蛋糕纸盒放在了书桌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被子卷一动不动。 秦驺伸手戳了戳被子卷最圆的地方。 “干嘛呢?” 过了好一会儿,厚厚的棉被底下才传出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不要跟迟到的人讲话哦。” 这语气不仅没带多少威慑力,反而透着股委屈。尾音甚至还可疑地拐了个弯,像是在竭力掩饰自己其实很期待的事实。 秦驺没忍住,嘴角勾起了一个很轻的笑。 “我错了。局里的手续太复杂,耽误了几天。” 被子里没动静。 秦驺无奈地倾身,拍了拍被子上大概是屁股的位置。 “别闷在里面了。我刚才在甜品店买了个特别大的草莓蛋糕,上面全是新鲜草莓。你要是不起来,我只能拿去喂小灰了。” 被子的一角终于被掀开一条缝。 “你真的买了蛋糕?”毛茸茸的黑脑袋探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没有骗我?” “没骗你。”秦驺转身去开桌上的台灯,“出来吃。” 幸诏这才像条虫子一样从被窝里拱了出来,头发还因为在被窝里蹭了半天,翘起了几根呆毛。 秦驺把带着小勺子的纸碟递给他。 幸诏挖了一大块带着草莓的奶油,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小海鲜因为等不到人而积攒了十天的委屈,在奶油的安抚下轻易地散了大半。 于是他决定不把表哥赶到隔壁空着的宿舍睡,这已经是最宽大的处理了。 秦驺看着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伸手帮他把那根呆毛压了下去。 “这几天在水族馆干嘛了?” “学习呀。”幸诏吃得很高兴,回答得也十分骄傲,“我每天除了干活,都在努力学习知识。老师说不懂就要问,不会就要学,我现在可厉害了。” 小学渣居然改性了?秦驺十分惊讶,挑了挑眉。 “哦?学什么了?” 幸诏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小灰给我发了好多学习资料,说这叫视频教学,比看小册子管用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划开屏幕,点开了个文件名是乱码的视频,然后献宝一样把屏幕举到了对方面前。 “你看,我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看这个,我才知道表哥你之前做的都是错的呢。” “我想着自己先学会正确的步骤,等你回来,我再一点一点教你。” 秦驺目光随意地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画面没有打马赛克,甚至还带着专业打光。 两个男人的,还是欧美的,台词十分狂野, 秦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夺过手机按灭了屏幕,声音也戛然而止。 “谁给你看这个的?!” “小灰呀。” 对方完全没察觉到大难临头,还用一种“你不要讳疾忌医”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人类的终极知识。我看了才知道这种事是必须要放进去的,你以前每次都只是蹭蹭,根本不符合教科书的操作。” “所以我想着你肯定是不会,我都看会了,你可以跟着视频里的……” “闭嘴。”秦驺咬着牙,觉得血压直线飙升,“谁告诉你我们做的是错的?” “狐狸老师呀!”幸诏挺起胸膛,一副好学生模样。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发了图画册,我一看就知道跟我们的做法不一样,所以我就举手提问了呢。” “我把我们怎么弄的全都仔仔细细地问了老师。后来老师就说那样不太对呢,不能算是真正的做哦。” 秦驺没有被小海豹的好学感动。 凭借对这只海豹的了解,他几乎可以瞬间在脑子里还原出那个画面。 秦驺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幻痛了,于是一把捂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好了,不要再说了。他心力交瘁的开口,“从现在开始把这件事忘掉。” 被捂住嘴的海豹精瞪大眼睛。 “呜呜……呜……” 幸诏拼命扒开对方的手,十分不解,“为什么呀?做错了肯定要及时修改,我都准备好了,你怕什么呀?” 他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秦驺头疼欲裂。 再顺着他往下说,这只被荼毒了的海鲜,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主动献身的荒唐事。 “因为我觉得太早了。这种事不是看了几个视频就能随便做的,至少等我们决定结婚再说吧。” 结婚。这两个字对于秦驺来说,意味着他愿意、也有能力把自己的后半生,全部交到这个单纯的灵魂手里。 幸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连还剩一半的草莓蛋糕都不要了,直接从床上蹦下来往门外跑。 “哎!你干什么去?!” “我找小灰有急事!” 走廊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狂奔声,幸诏一溜烟没影了。 秦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彻底茫然。 这算什么反应?一听到结婚就跑了?难不成这只海豹其实是个重度的恐婚族? 。 “小灰!快起来!” 幸诏一把将小灰从床上拽了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干嘛干嘛!地震了?” “不是!表哥跟我求婚了!” 幸诏一双眼睛亮得不行,双手抓着小灰的肩膀疯狂摇晃,“他刚才亲口说的,说我们要结婚!” “卧槽?”小灰这下是真惊了,“什么时候的事?鲜花呢?戒指呢?下跪了没?” “没……没有这些,他肯定是来不及准备呢。”幸诏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但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虽然他没有戒指,但我有呀!” 两个小妖精一溜烟跑到储藏室,蹲下身在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翻找。 “明明是放在这里烤干呀,你放哪去了?” 幸诏一边翻,一边焦急地嘟囔,“他没有戒指,我得赶快把我的做出来送给他,不然耽误了我们结婚怎么办!” 在他简单的逻辑里,结婚就像是交换信物。 既然表哥提了,契约就成立。但如果没有戒指,这个契约就作废了。 小灰翻了个大白眼。 “我真是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类!”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着翻纸箱子,“跟你求婚连个戒指都不买,还要你这个倒贴的穷光蛋自己捏!换了别人早大嘴巴抽他了!” “不许你骂表哥!”幸诏忙得要命还不忘护短。 两个人在储物间里翻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在满是蜘蛛网的柜子下,小灰扒拉出了一个塑料托盘。 “找到了找到了!”他把托盘递给幸诏,“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幸诏兴奋地凑过去,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地僵住了。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石头,干裂的表面还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绿色绒毛。 水族馆靠近海边,空气本来就潮湿。再加上他们做的时候根本不懂什么烘烤定型的工艺,就直接放在这里晾干。 十几天过去,这个承载着海豹幻想的“银戒指”。 发霉了。 幸诏呆呆地看着那块长了毛的石头,眼眶慢慢变红。 “这……这是我的戒指吗?”他声音都在抖,“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不废话吗!放了这么久不发霉才怪。” “那发霉了怎么办呀?” “凉拌呗。”小灰没心没肺地摊了摊手,“扔了重新买过一个吧,反正那玩意儿也不值钱。你还有钱没?” 钱? 幸诏瘪瘪嘴巴,两颗金豆子在眼眶里打着转。 虽然上个月发了半年的工资,但他为了买银黏土材料包,加上一堆零食和三文鱼,以及出去玩的费用,早就花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这几天馆长卡预算,连个跑腿的红包都没发过。 “我都花光了呀。” 小海豹觉得自己的终身大事彻底被毁了。 。 凌晨一点,秦驺双手垫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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