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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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头可断发决不可剃（第1页）

【在方亨来之前，江阴已经处于一种微妙的“半真空”状态。

南明弘光政权覆灭后，原来的知县林之骥等人纷纷去职，县政由主簿莫士英暂代。

莫士英很想被“扶正”，暗中向清廷的招抚官员刘光斗输送利益，但最终清廷派来的却是河南籍进士方亨。】

方亨到江阴那天，穿的还是明朝的纱帽蓝袍。

江阴百姓挤在街边看这位新来的知县，有人小声嘀咕：“瞧着倒还像个读书人，没穿那身胡服来，许是个好说话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方亨为了坐上这把椅子早就向清军递了银子，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替清朝把江阴这块地皮，稳稳当当收进囊中。

起初几天，方亨确实摆出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江阴人松了口气，以为来了个明白事理的父母官，可没过几天，事情开始变味了。

豫王多铎的剃发令到了常州，常州知府宗灏不敢怠慢，火速转发江阴，限三天之内全城剃发。

宗灏还特意派了四个满兵到江阴，住进察院，名为“协助”，实为监视，方亨对这四个满兵恭敬得过了头——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比伺候亲爹还殷勤。

江阴人看在眼里，心开始往下沉。

江阴县衙门口。

几个衙役拎着浆糊桶，把那张写满严厉措辞的布告“啪”一声拍在墙上。

浆糊还没干透，布告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路过的百姓三三两两围上来，有认字的凑近了念，不认字的在后面伸着脖子问：“写的啥？写的啥？”

“剃发……三天之内……全部剃发……”

念的人声音越念越小，后面听的人脸色越听越白。

“全部剃？三天？”一个卖菜的老汉把担子往地上一撂，“我活了六十多年，头发就没动过！三天？三天就要剃光？”

“不是剃光，”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压着嗓子解释，“是剃成他们鞑子的样式，前面全刮了，后面留一小撮，编成老鼠尾巴……”

“放屁！”老汉吼起来，“那还不如剃光！那叫什么头发？那叫牲口！”

人群越聚越多，骚动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北州的乡绅耆老们到了。

何茂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邢叔、周顺、邢季、杨芳、薛永、杨起、季茂、辛荣，十几个老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儿孙扶着，一步一步走到县衙门口。

何茂手里捧着一份公呈，纸折得方方正正，双手举过头顶。

“劳烦通禀一声，北州耆老求见方大人。”

门房进去传话。没多久，方亨出来了，他站在台阶上，手背在身后，扫了一眼跪在下面的老人们。

何茂把公呈捧得更高了些：“方大人，老朽等代表北州百姓，恳请大人向上峰禀报，体恤民情。江阴百姓世代蓄发，此乃祖宗遗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求大人……”

“够了！”

方亨一声暴喝，把何茂的话硬生生截断，他两步走下台阶，一把夺过那份公呈，看都没看，直接摔在地上。

“你们这帮老东西！不识时务！大清律法，岂容尔等置喙！剃发令已下，三天之内，全城剃发，违者以抗令论处！你们以为这是在跟谁商量？这是命令！命令！你们想留着头发，是想造反吗？！”

方亨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老人们的脸上，何茂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抽动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他身后几个老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邢叔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周顺的眼眶红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生员实在看不下去了。

“方大人，您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方亨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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