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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门推开。
裴忘坐在医务室的白色床单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膝盖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黄色的碘伏。
商久径直走到裴忘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膝盖的纱布上。
校医从办公桌后走过来,简单说了情况:“伤口不深,但污染比较重,有几个小颗粒嵌进去了,我已经清出来了。破伤风针刚才也打过了。”
她看了看裴忘,又看了看商久:“这孩子挺能忍的,清创的时候一声没吭。”
商久喉结动了动。许久,才挤出一个轻轻的“嗯”字。
又伸手,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然后对医生轻微颔首:“劳烦了。”
裴忘从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看他。
商久到来之前,裴忘神色平平,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校医给他消毒的时候,碘伏涂上去,那层皮都翻起来了,露出红红的嫩肉,他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走路也跟没事人一样,步子不快不慢,从操场到医务室,一路下来连呼吸都没乱。完全不像刚摔了一跤的人。
反倒是送他来的体育委员刘洋,看起来比他惨多了。一米八几的个头,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像是他摔了似的。
刘洋和裴忘平时没什么交集,话都没说过一句。
这位突然插班来的同学,长得瘦瘦小小的,脑子却好使得出奇。
刘洋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倒不是对裴忘有什么偏见,就是总觉得这种人最不经折腾。他说话嗓门大,随便说一句话,怕是都能把人吓着。
他怕麻烦,就敬而远之了。
这不,今天普普通通一个跑步,裴忘都能把自己摔了。
刘洋研究不明白,怎么有人会无缘无故平地摔,还摔成这个惨样子——
膝盖磕在跑道上,校裤破了一个洞,血渗出来,看着就疼。
但他是体育委员,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这活儿他得干。
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新同学要是哭了,他兜里还揣了一包纸巾。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操场到医务室,他这个“人形拐杖”全然是个摆设。
裴忘不让他扶,一路都保持着落后他两米以上的距离,走路也像没受伤似的,步子稳稳当当。
刘洋甚至怀疑,裴忘只是不知道医务室在哪,在拿他当向导。要是裴忘认得路,估计早自己走了。
到了医务室,校医让裴忘坐到床上,卷起裤腿,露出那片血肉模糊的膝盖。
刘洋站在旁边,光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膝盖也跟着疼了一下。
校医用棉签蘸了碘伏,涂上去。刘洋下意识别过脸去,不敢看。等他转回来的时候,发现裴忘正低着头,看着那根棉签在自己膝盖上划来划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刘洋愣住了。
“裴忘同学,你不疼吗?”
裴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平的,没什么情绪。他什么都没说,又收回了眼神。
可刘洋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
他说不上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
好像是在骂他,而且骂得挺脏的。
刘洋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那句话问得傻缺。哪有人不疼的?人家只是没喊出来罢了。
校医处理好伤口,贴了块纱布,又打了一针。裴忘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跟没事人一样。刘洋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佩。
这个新同学,打针上药眉头都不皱一下,是个狠人。他刘洋到现在,看见针头还腿软呢。
他正想着,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得又急又猛,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额前的头发也有点乱。
刘洋没见过这个人,但看那身气派,知道不是一般人。
然后他看见。
那个从进医务室到现在,眉头都没皱过的“狠人”,好像是突然被太阳晒化了,整个人一下变得软了吧唧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眼眶里“唰”地一下就蓄满了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泪倒是先滚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刘洋手里刚买的矿泉水差点没拿稳。他嘴巴张着,能塞下一个鸭蛋。
“……阿久,”裴忘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像化了的糖:“阿妄好疼。”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同时,他伸出手,搂住了来人的脖子。脸埋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洋看着这一幕,脑子半天没转过来。刚才那个走路带风、打针不眨眼、用眼神“骂”他的新同学,怎么忽然就成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整个人软了吧唧的,窝在来人怀里,委屈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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