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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
从苏良进门那一刻起,裴忘的目光就被那只纸猫黏住了。
苏良给他换药的时候,他的脑袋一直往那边偏,脖子伸得长长的。
商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苏良终于把纱布贴好了,站起来收拾东西。
裴忘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单腿蹦了两下,蹦到玄关。
小猫已经被佣人放进了纸箱。
箱子里铺着一条洁白的毛巾,毛巾上蜷着一只小得不能再小的橘猫。
说它是猫,其实更像一团脏兮兮的毛线。
小小的一坨缩在纸箱的角落里,浑身发抖,毛色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眼睛半睁半闭,眼角糊着干涸的分泌物,左前腿好像还受了伤,蜷着不敢着地,偶尔微微动一下,又缩回去。
“它好小。”裴忘的声音轻轻的,伸出手指头,慢慢靠近那只小猫。小猫没躲,只是更紧地缩成一团,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裴忘的手指头停在它头顶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就那么蹲着,一根手指悬在半空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小猫。
“苏医生,”他头也没抬:“你的猫?”
苏良正在收拾医药箱,头都没回:“不是。我的小白鼠。”
裴忘终于扭过头来,看着苏良,认真地说:“它是猫。”
苏良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裴忘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跟一个小孩争猫和老鼠的区别,实在是太幼稚了。
“……行,猫就猫吧。”苏良把医药箱合上:“我在路边捡的,刚好拿回去做实验——不是那种实验!”他看见裴忘的眼神变了,赶紧解释:“就是养着观察,观察!我是医生,不是变态。”
裴忘不信,看了他两秒,又转回去,继续看那只猫。
周叔悄悄凑近商久,压低声音:“爷,我好像……也能看懂小先生的心里话了。”
商久侧头看他。
周叔指了指裴忘的背影,用气声说:“小先生那双漂亮眼睛里,写的是——苏良医生什么时候不是变态了。”
商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苏良正蹲在纸箱子旁边,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裴忘,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它有名字吗?”裴忘头也没回地问。
“001。”苏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诧异的人变成了裴忘。
“我的001号实验体,它的名字。”
裴忘深深的看了苏良一眼。那一眼让苏良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的冷汗冒出来。
“它叫小九。”裴忘说。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那只小猫:“小九,你叫小九。不叫编号零零一。零零一,不好听。”
商久挑了挑眉。
小猫在纸箱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又缩回去,把自己团成一个脏兮兮的球。裴忘看着它,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苏良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我捡的猫凭什么你起名字”,但看了看商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望山居的日子教会了他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小祖宗说了算。连小祖宗说的猫名,也得算。
“行,小九就小九。”苏良嘟囔了一句,拎起医药箱:“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那猫——送你了。”
“送?”裴忘仰着脸看着苏良,认真纠正:“阿妄取名,他是阿妄的,不是苏医生送的。”
“你——”苏良瞠目结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他盯着裴忘那张干干净净的善良无害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这小孩是怎么做到强占别人东西,还这么理所当然的?怎么这么霸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那副瘦瘦小小、柔柔弱弱的样子,难道都是假象?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猛地回头看周叔,想让周叔他评评理”。
周叔立刻专注地研究起墙上的一幅挂画。
苏良又把目光转向商久。
商久正半蹲着,低头给裴忘整理卷起的裤腿。苏良等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
“猫留不留,阿妄说了算。”商久看都没看苏良:“你说的那个‘送’字,阿妄不喜欢。这座山的一草一木,连同你,都是阿妄的。是你说错话了。”
苏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在心里把商久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认命地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纸箱子里那只灰扑扑的橘色的小团子。小九正用那双圆溜溜的黄眼睛望着他,歪着脑袋,好像在跟他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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