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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囚衣,囚衣上没有任何污迹,干净得与这间死牢格格不入。
囚衣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像是一根竹竿上挂着一块破布。
露在外面的手臂细得像两根枯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每一根骨节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但他的脊梁是直的。
即使被废去了修为,即使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深处,即使连呼吸都比常人艰难三分,他的脊梁依旧是直的。
那是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姿态,是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中,站立得太久太久之后留下的本能。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外露。
但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让整间囚室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之中。
一只被拔去了爪牙的老虎,用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你时,你依旧会感到脊背发凉的本能恐惧。
凌川在距离他三丈处停下脚步。
那老人缓缓抬起头。
他抬起头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一寸一寸地搬动一座山。
白发从脸侧滑落,露出下面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淡灰色的眼睛。
瞳孔已经有些浑浊了,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年轻得像是初升的朝阳,一个苍老得像是即将熄灭的残烛。
但在这间阴暗的囚室中,那个坐着的老人散发出的气势,竟隐隐压过了站着的年轻人。
过了许久,牧长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秋风吹过枯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区区元婴中期,敢独自来见我。”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倒是有几分胆色。”
凌川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暗金色的重瞳在幽暗中泛着冷冷的光。
牧长生也不在意。
他将目光从凌川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上。
那双手的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青色的血管在薄如纸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看了很久,才重新开口:“你是来杀我的。”
凌川开口道:“牧长生,你勾结海族,害死同胞无数,你可认罪?”
牧长生沉默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凌川,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囚室中那座暗红色的灵灯都闪烁了好几次。
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轻,嘴角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那凄凉里有自嘲,有苦涩,还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无所谓。
“认罪?”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在石板上慢慢摩擦,“呵,我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囚室上方那片黑暗的穹顶。
“你说的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
“你问我认不认罪?我当然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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