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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你把灰爪编筐用的石刀磨一磨。”林青叶说,“钝得不行了。”
断肘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说“好”,或者“那你留下来试试”。她没有。她直接给他安排了活。就好像他不是来投奔的,不是来乞讨的,不是来请求施舍的,而是一个本来就属于这里的、被需要的人。
断肘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低下头,用那只残臂和完好的手一起,把地上那瓢剩下的水端起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过了两天又来了一对姐弟。姐姐大约十二岁,叫芦芽;弟弟大约八九岁,叫石子。他们的部落在前几天的一场冲突中被另一个部落洗劫了,大人死的死、散的散,两个孩子逃出来,在荒野上走了三天三夜,靠吃草根和虫子活到了白骨岭。
“你们会干什么?”林青叶蹲下来,平视着芦芽的眼睛。
芦芽比裂耳还要沉默。她护着弟弟,像一只炸毛的母猫,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青叶,一句话也不说。但她的手在发抖——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带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在荒野上走了三天三夜,她的勇气已经用完了,只剩下本能。
倒是石子先开了口。他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我会……我会捡石头。”
“捡石头?”林青叶有点意外。
“嗯,”石子从怀里掏出几块石头,摊在掌心里,“这种石头碰在一起会冒火星。以前部落里的人用这个生火,都是我帮他们捡的。”
林青叶接过那几块石头看了看——是燧石,黑色的,表面有贝壳状的断口,相互敲击确实能迸出火星。在部落,燧石是很珍贵的东西,只有长老才有资格保管,一般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好。”林青叶把那几块燧石还给石子,“以后你负责生火。”
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擦亮的黑石子。
芦芽看到弟弟被分配了活,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很沉,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更像一个被生活打磨了很久的成年人:“我会煮饭。我娘以前是部落里管火塘的,她教过我。我能分辨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有毒,哪些煮久了会发苦,哪些和哪些不能放在一起煮。”
林青叶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以后负责煮饭。”她说,“不过我提醒你一件事——我们的粮食不多,煮的时候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太稠了不够分,太稀了吃不饱。你来把握这个度,有没有问题?”
芦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里,那层一直竖着的、像刺猬一样的防御,开始一点一点地放下来了。不是因为她相信了林青叶,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绿眼睛的女人不是在施舍她,而是在把一件真正重要的事交给她。
被需要。这就是林青叶给每一个投奔者的东西。不是粮食,不是麻衣,不是庇护,而是一个“你还有点用”的确信。对于一群被部落抛弃、被亲人嫌弃、被整个世界判定为“无用”的人来说,这个东西比粮食更珍贵,比麻衣更温暖,比任何庇护都更能让他们活下去。
又有两个兽人来了。
是一对父子,父亲叫铁脊,儿子叫小铁。他们的部落在一场兽潮中覆灭了,父子俩是唯一的幸存者。铁脊的左腿被咬伤了,伤口已经化脓,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小铁大约十岁,灰蓝色的皮肤,一双黑色的竖瞳,沉默地跟在父亲身后,像一个小小的影子。
林青叶检查了铁脊的伤口。咬伤很深,肌肉已经开始坏死,如果再晚两天,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她用夜泣藤的叶子捣成泥,敷在伤口上。夜泣藤的叶子含有一种天然的抗菌物质——这是它“学会”的另一个技能,在漫长的被伤害和被忽视中,它不但学会了用毒素武装自己,还学会了用抗菌成分保护自己。林青叶在驯化它的时候保留了这种特性,因为在她看来,这不是“防御”,而是“自愈”。
“每天换一次药,半个月应该能好。”林青叶一边包扎一边说,“但这半个月你不能干活,只能躺着。”
铁脊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腿,沉默了很久。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沉默到连砾都觉得不自在。但就在林青叶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以前是部落里的铁匠。”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响,“我会打铁。给我一块铁,我能打出刀、斧头、锄头,什么都行。”
林青叶的脚步顿了一下。
铁。在岩石部落,铁器是比粮食还珍贵的东西。一把铁刀能用三代人,传到最后刀身磨得只剩下窄窄一条,刃口还是比任何石刀都锋利。如果一个部落里有一个会打铁的人,那个人的地位比长老还高,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让石头变成铁、让铁变成武器和工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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