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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但所有人都在等。
包括血喉。
他躺在石屋最里面的铺位上,身上盖着两层麻布被子,呼吸平稳,脸色从灰白变成了灰黄,嘴唇从青紫变成了淡粉。裂耳每隔一个时辰就用麻布蘸温水给他擦一次脸,保持皮肤湿润。芦芽用小木勺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喂月蜜瓜汁,他虽然没有意识,但喉咙会自动吞咽。
血喉被允许进来看了一眼。他站在铺位前,铁刀杵在地上,两只手握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鸦的脸,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颤动着,像在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他伸手摸了摸鸦的额头,然后把手缩回去,转身走出了石屋。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像有人在用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地。
他走到石墙外面,对红土部落的人说了一句话:“留下几人,其他人回去吧。”
几个兽人在雪地里,没有能遮蔽风雪的地方。他们捡一些枯枝在雪地上生火,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大圈,背靠背坐着取暖。林青叶让裂耳和芦芽把石屋里多余的麻布和干草搬出去给他们。兽世,植物不语(14)
那块变异的骨头被取走之后,堵塞的经脉像一条被疏通的河道,生命力像洪水一样奔涌而过,冲刷着每一处陈旧的暗伤、每一块坏死的组织、每一根被压迫了太久的神经。鸦的身体在疯狂地自我修复,像一个被囚禁了太久的人终于被放出牢笼,在阳光下狂奔。
这种感觉让林青叶想起了一件事——岩的狂化被治好之后,身体恢复得比预期的快得多。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岩的底子好,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不是底子的问题。也许狂化治愈之后,兽人的身体会进入一种“补偿性修复”的状态——被压制太久的生命力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把所有积攒的暗伤一次性地清理干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狂化不仅不是诅咒,反而可能是兽人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一种极端的、失控的、但本质上是为了让身体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大潜力的机制?而那块变异的骨头,不是狂化的“原因”,而是狂化“失控”的原因——它像一个坏掉的油门,让本该在危机结束后自动关闭的狂化开关,永远卡在了“开启”的位置。
林青叶睁开眼睛,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她找到答案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是一个足够让所有兽人部落都为之疯狂的答案——狂化可以被治愈,而治愈的关键,不在于压制狂化本身,而在于找到并清除那个让狂化“卡住”的异物。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雪停了。天边堆积着厚重的云层,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血喉坐在石墙外面的雪地上,铁刀横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刀身上,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第三天了。”血喉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你说三天。”
“今天是第三天。”林青叶说,“还没过完。”
血喉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直直地盯着她。他的眼眶深陷,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胡茬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他在雪地里坐了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林青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让五十多个兽人在暴风雪中为她停战的族长,这个带着铁刀和铁矛来劫掠她的族长,这个被所有人畏惧和服从的、像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一样的男人——其实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儿子的父亲。
“你进来吧。”林青叶说,“他应该快醒了。”
血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瘸——林青叶注意到他的左膝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大概是年轻时候留下的,一到冬天就会疼。他走进石屋的时候,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石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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