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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把林家的进货渠道重新梳理了一遍,哪家的料子性价比高、哪家的丝线质地好、哪家的染料纯正,他门儿清。毕竟是宫廷织造局出来的人,这些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怀远,你这个生丝的进货价,比市价高了半成。”有一天他翻着账本,指着一条记录说,“苏州的周记丝行,跟我有旧交情,下回我去谈,至少能降一成。”
林怀远在旁边听着,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晚上,关了铺子之后,陆知源就开始教林青叶。
不是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教什么”了,现在住在一个院子里,方便多了。
锦绣风华(21)
每天晚饭后,林青叶就端着小板凳坐在陆知源的屋门口,听他说那些宫廷织造局的秘传真技。
陆婉灵和陆奕安也坐在一旁听着。
“叶丫头,你知道为什么宫里的绣品比民间的亮吗?”
“丝线好?”
“丝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处理。”
林青叶歪着头:“处理?”
“生丝线拿到手,不能直接绣。要用草木灰水泡三天,去掉丝胶,让丝线变软。泡完之后用清水漂洗七遍,每一遍都要用手轻轻揉搓,不能用力,不能心急。漂完了晾在阴凉处,不能晒太阳,太阳晒了丝线会发黄发脆。晾到半干的时候,用手把丝线一根一根地捋直,捋到每一根都顺顺当当的。”
陆知源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一束已经处理好的丝线,递给林青叶。
“你摸摸。”
林青叶接过来,手指触到丝线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了。那束丝线的手感跟她以前用过的完全不一样——柔顺得像流水,滑腻得像凝脂,在指缝间轻轻游走,没有一点滞涩感。光线下,丝线的光泽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光,像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涌。
“这个光泽……”她喃喃地说。
“这就是‘润’。”陆知源说,“宫里的绣品,讲究的是‘润’字。太亮了,叫‘贼光’,俗气。太暗了,叫‘死光’,沉闷。要的就是这种不亮不暗、温温润润的光,像羊脂玉一样,越看越有味道。”
林青叶把那束丝线贴在脸颊上,感受那种柔滑的触感,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动。
她以前觉得自己绣得不错了,现在才知道,她连第一步——“处理丝线”——都还没做到位。
虽然之前也处理过,但跟这些没法比。
那些秘传的技法,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针法,而是这些最基础、最不起眼的东西。泡丝线、漂洗、晾晒、捋直——每一步都简单,但每一步都要用心。宫廷织造局的绣品之所以比民间的强,不是因为他们的针法更高明,而是因为他们把基础做到了极致。
这些道理,陆知源用了一辈子才悟出来。
现在,他毫无保留地教给这个小姑娘。
林青叶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小本子上,也在心里。她翻开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下:
丝线处理:草木灰水泡三天。漂洗七遍。阴干,不晒太阳。半干时用手捋直。要耐心,不能急,每一根都要捋顺。
光泽要“润”,不要“贼光”,不要“死光”。
她合上本子,抬起头,看见陆知源正看着她,目光里有温和,有期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把自己没有走完的路托付给后人的郑重。
“陆大叔,”她说,“您教我的这些,我会好好学的。”
陆知源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相信她。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
林青叶的刺绣水平在这一月里突飞猛进。沈秀娘有时候看她绣的东西,会恍惚觉得那不是自己女儿绣的,而是一个做了几十年绣活的老绣娘的手笔。
那些线条的流畅度、色彩的层次感、针脚的细腻程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老太太说她是“开了窍”,陆知源说她是“通了脉”,陆婉灵直拍手称赞,林青叶自己觉得,她就是“多练了”。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她至少有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在跟针线打交道。早上起来先练一个时辰的针法,上午做订单,下午帮陆知源修补旧织物顺便学新东西,晚上再把自己的绣品拿出来反复修改。她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天的进步和不足,哪一针走得不好,哪一种颜色配得不对,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句老话,在什么时候都管用。
但胡三赖不会因为陆家搬走了就善罢甘休。
他惦记陆家的院子惦记了很久,结果陆家的人跑了,院子空了不说,还便宜了镇上——空房子被镇公所收了回去,他一根毛都没捞着。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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