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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的线。”她喃喃地说。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凑到烛光下,一根一根地检查。不是这一根,是很多根——这幅牡丹里至少有一半的红色丝线被换成了劣质品。
锦绣风华(27完)
(6000字大章)
换的人很小心,用的是颜色相近的劣质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林青叶的眼睛不是一般人的眼睛,她的指尖不是一般人的指尖——她摸过的线比大多数绣娘一辈子摸过的都多,好线和劣质线在她手里像黑和白一样分明。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愤怒到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岩浆。
有人动了手脚。在绣品完成之后、打包之前,有人悄悄潜入了绣房,把好线拆掉,换上劣质线。不是所有的线,只是一部分,一部分刚好够毁掉整幅作品的程度——就像一件大红的嫁衣上被人泼了一勺墨,墨不多,但整件衣服都不能穿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到胸腔最深处,用力按了按,不让它炸开。
“来人!”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全都听到了。
林怀远第一个冲进来,沈秀娘紧随其后,陆知源拄着竹杖快步赶来。陆奕安和陆婉灵也从后院跑过来了,连赵小蝶和苏念卿都在——她们今晚是来帮忙打包的。
林青叶把那幅牡丹放在桌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这幅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了?”林怀远凑过来看,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不如林青叶那么懂丝线,但他做了这么多年布料生意,好坏还是分得清的。他的手也在抖,但他忍住了,没有骂人,没有拍桌子,只是转过头看着陆知源。
陆知源已经走过来,把牡丹举到灯下,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林青叶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艺人面对灾难时特有的冷静,像一个将军站在废墟上,不哭不喊,先评估还能动用的兵力有多少。
“这是被人换了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屋里几个人能听见,“换线的人懂行,挑的都是关键部位的花瓣。如果只换一两根,还能拆了重绣。换这么多……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沈秀娘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有掉下来。
林怀远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是要想办法。
陆婉灵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无声地往下流。
赵小蝶站在门口,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卿的脸色铁青,咬着嘴唇,拳头攥得比林怀远还紧。她已经在心里把可能的嫌疑对象过了一遍,只等这件事过去,她就要一个一个地算账。
陆奕安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林青叶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是在问她——你想怎么做?你说,我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青叶身上。
十三岁的林青叶站在烛光里,手里还攥着那幅被毁掉的牡丹。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眼泪。
她的下巴微微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根线很薄很薄,薄到几乎要断了,但它没有断。
“拆。”她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拆掉重绣。”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所有被污染的部分,全部拆掉,重新绣。今晚不睡了,通宵。”
林怀远张了张嘴:“叶儿,明天一早就要交货,这么短的时间——”
“爹。”林青叶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绣过比这更难的东西。我可以。”
她转过头看着陆知源:“陆大叔,织机准备好了吗?”
陆知源愣了一下:“什么织机?”
“幅面被污染的可不止绣线。还有作为底料的绢。”林青叶的声音又快又稳,像绷紧的弦发出的声响,“有一部分底料已经被劣质丝线带的色给染坏了,光靠拆线补救不了。必须重新织一块一模一样的底料,把绣面重新绷上去。”
陆知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在宫廷织造局里只在一两个人身上见过的特质——在最坏的情况下,依然能清晰思考、冷静判断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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