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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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迟清许没再说话，睫毛垂下来盯着地面，听着电话对面持续输出的辱骂。

“你现在翅膀硬了，跑s市去了，你管过我的死活吗！”

“我没有——”声音微弱的，下意识的辩驳。但电话那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要不是你，我早就和你爸离婚了！”

“供你读书读了这么多年，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

“花那么多钱养狗也不知道赶紧结婚生个孩子。”

迟清许想说是你们自己要结婚的，怎么会和我有关系。他想说你自己的生活都一地鸡毛，为什么非要我也踏入婚姻。他想说他不想像你们一样，不想每天在争吵里过日子，不想把希望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然后失望，不想让一个孩子承担他本不该承担的东西。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年，从初中转到高中，从高中转到大学，从大学转到毕业。每一句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但他一次也没有说出口，他知道他是这个家的附属品，他不该也不配说这些。

手机贴在耳边，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从考公说到结婚，从结婚说到生孩子，从生孩子说到养老。逻辑是完整的，链条是闭合的，像一个没有出口的环：你考上公务员才能找到好对象，找到好对象才能结婚，结婚才能生孩子，生孩子才能有人给你养老。你不照做，就是不孝。不孝，就是白养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妈妈的声音拔高了。

“在听。”迟清许说。他看着窗外的路灯。橘黄色的，照着空无一人的马路。有一片树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又停下了。

“那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不想和你说，你和你爸一样，我就是欠你们的！”发泄式的怒火，无厘头的攻击，最后挂断电话，剩下一串忙音。

迟清许还举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维持着通话的姿势。灯没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房间暗下来。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他早该习惯了。再多难听的话也不足为奇，翻来覆去就那些，老生常谈。那些钝刀子有没有插进身体的角落，他已经分不清了，也没空去分。他听出来了——至少这次妈妈不是冲他来的。电话那头压抑的火气，每一句数落都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们又吵架了，然后需要一个出口。他就是那个出口。父母对他的好坏都不纯粹，他无法割席，只能尝试进行调解。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拨了一次。这次是打给父亲。

“喂，爸，”迟清许还没想好怎么开场，对面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种熟悉的、急切的需求。

“我上次叫你考的证你考了没有？”

他说的是银从的资格证，但他根本毫无了解，现在甚至不是报名的时间。“你庞叔叔的儿子一年能赚好几百万，房子都买了两套。考个试能有什么难的，你考出来了说不定他还能给你安排个税务局的工作。”

不想吵了，迟清许感到深深的无力，他已经解释过很多遍关于专业性、关于体制内，但父母似乎宁愿相信断章取义的营销号和所谓的亲戚，对他的解释只有一个结论——还不是你不够努力。乘改革东风的那一代人，还在坚定地认为只要你早到公司扫地老板就会器重你，送点米面粮油明天就能做经理。

今天电话不是为了说这个的，迟清许收拾好情绪问“你和妈怎么又吵架了？”

“你妈叫你打电话的？我就说平时电话都不知道来一个！”原本急切的语气又染上一层愠怒“还不是因为你！做你那个视频丢人现眼，亲戚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他要听迟清许转述妈妈的反应，要确认这场吵架的胜负。“又没工作，在家看小孩也看不好，她还有脸说我有问题！”

“你说，一个女人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跟我吵架！反了天了！”迟清许听着，没接话。父亲的声音从那头砸过来，理直气壮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公理。

一个大男子主义的封建老古董，上一秒还在指责他不争气、没出息、丢脸，下一秒认为同性别下迟清许无论如何都会和他统一战线。好像那些指责没发生过。孩子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他的一票附议。

你不需要有自己的判断，不可以有委屈，不需要追问“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你只需要点头，只需要对两个人都说“你说得对”，只需要做他在这场婚姻角力里的一枚棋子。

这不是父母，这是裁判。

他们不需要儿子，他们需要观众。

“早跟你说了去考个公务员又体面又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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