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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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迟清许当时安慰自己，流程大致是顺利的，沟通也挺愉快，但是他没有错过面试官低下眼的那一瞬间，记录的手上微微打了个小叉。

他把电脑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他的胃开始抽疼，糟糕的情绪和反胃感一样不可控。

叮咚。

门铃响了。

承屹站在门外，毫无疑问。

他收拾得利落整洁，夏天的太阳晒得脸色微微发红，一点薄汗浸透白t，手指勾着豆浆牛奶一类的早餐。承屹在解释从晚上到快中午都没有收到信息，担心迟清许出事，所以来看看。

他在说什么迟清许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胃开始泛酸，闻到牛奶的那一丝腥味，恶心的感觉再也无法压抑，甚至来不及说一句“等一下”。胃里的那股酸气先于意识翻涌上来，顶到喉咙口，他本能地捂住嘴，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膝盖磕在卫生间门框上，疼，但顾不上。他扑到马桶前跪下去，两只手撑着马桶边缘，干呕。什么都没有。胃是空的。只有酸液从胃里返上来，烧灼食道，烧灼喉咙，留下一股腥苦的味道。他的身体在用力，腹肌剧烈收缩，膈肌抽搐，像要把胃翻过来。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能一遍一遍地呕出透明的黏液和苦水。

干呕了几次，才吐出来一点点。黄绿色的胆汁，混着早晨喝的那几口水的残迹，稀薄地沉在马桶底部。他盯着那滩液体，胃还在绞，肩膀开始发抖。

快速处理掉那袋牛奶，承屹快步来到迟清许的身边。他听得到迟清许的呼吸——急促的、短促的、像刚跑完八百米的人试图把空气压进肺里。但他只是蹲在那里，没有动。

承屹不知道该怎么办，伸出手又怕拍背起到反作用，那双手悬在半空，像他的心被高高吊起。

额头顶着冰凉的陶瓷边缘。迟清许的胃已经停止了抽搐，但恶心感还残留在喉咙里。身体还在小幅度颤抖，肌肉被过度使用之后的生理性震颤。他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呼吸，粗重的、不均匀的、像一台运转不平稳的破旧风机。

但他顾不上了，难堪的疾病被发现了。

“承屹会觉得他不正常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

“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自我厌弃的想法被身后的大手轻拍、中断。

迟清许本想干净地、体面地在承屹面前刨白，理清彼此的情感，或许他们还会在一起。但现在他没有办法再对承屹撒谎，即使挤出来了，声音也是哑的、碎的、一听就是假的。他在马桶前跪了一会儿，直到手脚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才慢慢站起来。

膝盖上磕出一块青紫，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冲了手，捧了水漱口。凉水冲进嘴里，那种腥苦的味道淡了一点。他把脸也洗了，凉水打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一些。然后他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唇色发灰，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头发乱着，领口歪着，衣服上沾了溅出来的水渍。身后是承屹，像影子一样一直陪着他。

“谢谢。”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请稍候

明天

承屹给迟清许倒了一杯水，两人坐在餐桌前沉默了一会儿。

迟清许握着那杯水，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他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艰难开口，“可以麻烦你照顾饱饱一段时间？我最近有点事。”

又不坦诚了。

他想说清楚，而不是又用有点事这样的借口敷衍承屹。

“可以。”飘摇的蒲公英种子还没有落下，承屹已经伸手稳稳接住。迟清许的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拒绝，只要他说。

承屹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皱眉，甚至没有那种“你说吧我听着”的刻意。他的眼里没有他要害怕的东西，批判、怜悯或是其他，平静无波。像河流入海，亲近是血脉里流淌着的本能，迟清许的起伏波澜都被他抚慰。

“我有进食障碍。”声音不大，但比刚才平复了一些。

“我知道。”

迟清许做饭的时候会尝味道，用筷子尖蘸一点汤汁，抿一下，然后点头或皱眉。那是他一天里最像在“吃”东西的时刻。真正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他的筷子反而不动了。和承屹一起吃饭的时候，为了掩饰会多吃一些蔬菜，然后表情变得很累。承屹不忍心强迫他，只能想办法把菜色的选择权放在迟清许手里，多投喂点水果。

迟清许点点头，承屹没有一条一条罗列证据，他也没有特地表明这是他第一次向外倾诉。

没有追问。没有说“你还好吗”或者“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承屹坐在那里，安静地等迟清许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放在桌上。不评价，不催促，不伸手去碰。那些东西太脆弱了，任何一点多余的力气都会让它们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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