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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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眼泪停下来之后，眼皮还是肿的，酸胀的感觉比心里的空更先浮上来。沉默了一会儿，迟清许把手收回来了。他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承屹没有跟着坐下来。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迟清许面前的茶几上。

迟清许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喝。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承屹站在旁边，不远不近。他没有坐，没有走。

“你坐。”迟清许闭着眼睛疲惫地吐出两个字。

承屹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沙发陷下去一点，迟清许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沉默了很久。

饱饱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这么安静，它从地毯上站起来，走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犹豫了一下。它看了看迟清许紧闭的双眼，又看了看承屹，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承屹的膝盖上。承屹看着玻璃杯的水平线，手落在饱饱的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半睁开眼，睫毛上还残存着部分水汽，晕开眼前的画面。

迟清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小狗都被承屹收服。

也许是承屹洗碗的时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的线条。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漫上来又冲下去，他的手在水里泡得有点红。迟清许靠在门框上，说自己是在监督他洗得干不干净。但他其实在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也许是那天承屹蹲在宠物店的玩具架前，一个一个地捏那些会响的玩具，捏完还皱了皱眉，换一个继续捏。一米九的人蹲在那里，像一只找不到骨头的大型犬。迟清许站在旁边，看着他一个一个试过去，每一个都要捏两下。

也许是承屹搬到他楼上的那天。他从超市回来，在单元门口看到承屹站在闸机那头，手里提着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那以后，他每次上楼的时候，会在承屹家门口停一下。听听里面有没有声音。锅铲的声音，电视的声音，他的声音。

也许是那天饱饱把飞盘叼回来，绕过他，放在承屹脚边。承屹蹲下来摸饱饱的头，迟清许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飞盘。他看着承屹的手落在饱饱的头顶，手指埋进白色的毛里。那只手，他在厨房门框边看过，在水龙头下看过，在玩具架前看过。

那只手，他握过。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第一次握住那只手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选择再次握住这只手。

迟清许伸出手，覆在承屹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承屹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抽走。承屹能感觉到他的血肉指骨，比他的手细，比他想象的要凉。

他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沉默。

窗外的风停了。饱饱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板。冰箱嗡嗡地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迟清许睁开了眼睛，没有看承屹。他看着天花板，说：“你回去吧。”承屹没有动。“明天要面试了。”迟清许说，声音不大，但比刚才平了很多。“我今天想一个人待着。不是——”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整理一下。”

承屹看着他。他知道迟清许不是要推开他，是需要时间。从深海浮上来，需要时间呼吸。

“好。”承屹站起来。他没有说“别太累”，没有说“早点睡”，没有说任何话。他走到玄关，换鞋。迟清许没有送他，还靠在沙发上。饱饱跟着承屹走到门口，尾巴摇了两下，又回头看了看迟清许。

承屹弯腰摸了摸饱饱的头。“陪着他。”他说。饱饱听不懂，但它没有跟出去。它走回迟清许脚边，趴下来。

承屹打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色的，照出一小片光。他走出去，没有马上关门。他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

“承屹。”迟清许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嗯。”

“……明天一起吃饭。”

还是站在熟悉的门口，心境已大不相同。老旧小区走廊里的灯还是没亮，手还是插在同一个口袋里，只是门开了。承屹没有收走碗筷，从明天开始应该都不再需要。

那颗化在手心的糖早就不在了。糖纸扔了，黏在指腹上的糖渍也洗掉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碰到门框。金属的，冰凉的。光从里面漏出来，细细的一线，落在他手指上。

承屹把门带上了。迟清许听到承屹的脚步声，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他闭着眼睛，手放在饱饱的头上。饱饱的呼吸很轻，一起一伏的。他整理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可能是作品集、可能是面试内容，也可能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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