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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半晌,伸手覆上我的掌心。 “好。” 他唇角翘起,我隐约觉得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澈的餍足。 我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是那一年夏天我和他在山涧的溪水里,两个人都被水溅得湿漉漉的,他阳光下的眼眸被洗过一样闪闪发光。 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一切开始超出了我的控制。 那点似曾相识的神态很快就像个错觉般消失了,他咧开嘴,浓稠的黑暗卷土重来占据了他的眼睛,那片蓝色波涛汹涌、晦暗难明。 “真好,你回来了。” “上一次你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握住我的手突然用力,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要把我揉碎在他胸口似的的力道。 “别想再逃走了。” 他轻轻地说。 我伏在他的胸膛上,闭了闭眼,心中暗叹。他声息轻柔,可我嗅得到他浑身上下弥漫的、几近病态的阴郁。 咒术师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这份可怖,比任何咒灵都要让人恐惧。 ——那种「非人」的本质,从缝隙里探出了端倪。 我不动声色地张开双臂,圈住了他劲瘦的腰。 五条悟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 四周都安静下来,我默默抱着他,感受着彼此心跳的共振。 理智在颅内轻轻弹跳着想要逃跑,远远地逃开这个人,就像此前的许多年一样。 应当畏惧,应当悚然。 可抱着他的我,此刻只久违地感到满足极了。 我的手掌在微微颤抖,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敛息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遮住眼底幽微的光。 全身的毛孔都舒畅地张开了,我是,亢奋得浑身发抖啊。 没有错,他依然是最吸引我的存在。 从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过分浓郁的清冽,就带上了血一样微甜的味道。 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仍旧属于我。 卑劣的占有欲在内心低笑,清明的理性投来轻蔑一瞥,告诫我这场游戏终将玩火自焚。 我一直都明白的。 从离开的那一天起—— 我从未停止渴求他,也从未停止逃离他。 6 我被五条悟带回了家。 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的我饶有趣味地参观完他的房子,完全不见外地拎出他藏在冰箱里的喜久福就咬了一口。 “咳咳,”草率的我立刻被呛了一下,我捂住嘴不可思议地重新看了看包装,“毛豆味?你是认真的吗?” 靠在门边看着我的五条悟挠了挠额角,“哎呀,那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了。” 他走过来,一手捧住了我的脸,一手拇指擦过我的唇角,将沾到的奶油都送入了口中。 “不好吃吗?”他含着手指,苍雪般的眼帘垂下,声音还有点软,像极了一只正在舔舐牛奶的白色大猫。 这只猫坐到了我怀里喵喵叫,舔食着我唇边的甜味,还意图把这么重的身子整个靠过来。 强硬之后就开始撒娇……还真是让人没办法啊……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张了张唇:“不好吃啊……你再尝尝看?” 五条悟愣了一下,眸色暗了下去。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俯身叼住了主动等待他品尝的甜食。 残留的奶油在唇齿间融化,甜腻的味道被分享,他慢条斯理地扫过能够占据的每一寸柔软香滑,反反复复地细啄着他的餐点。 我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温柔得让人难以置信,我却觉得整个人都酥软成了被包裹起来的、软趴趴的喜久福。 见鬼,他什么时候技术这么好了?! 分开的时候失去支撑的我顿时沿墙滑坐了下去,我抓住胸口的衣襟平复着不稳的气息,简直不想抬头看他一眼。 垂落的视线不免晃动成了搅乱的水波。 明明是我邀请的……可恶,总觉得是我输了。 五条悟蹲下来把我捞进了怀里,他炙热的呼吸喷吐在耳畔,恶意地说:“举高高咯。” 他随即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我一下子腾空而起离开了地面,这家伙实在太高了,我不由得搂住了他的脖子,不用看都能想象到我像个小女孩一样缩在他的怀里。而他轻轻松松地托着我,看样子不比拎一盒甜品费力多少。 我磨了磨牙。 我是很喜欢体型差没错,尤其偏爱身高腿长的仔,但是,不应该是我势弱啊! 我悲伤地想起了我在国外养过的几个宠物,他们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他们很乖—— 思绪戛然而止。 被放下的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五条悟从一旁取出一个盒子,噼里啪啦地倒出一大堆很眼熟的东西。 “呃……这是?”我小心地问。 五条悟从中抓住一捆长绳,一手将额前的白发向后梳理,朝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主人你喜欢的玩具啊。” 我知道……可是,可是,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还以为刚刚已经把他哄好了!怎么更疯了啊喂! 苍蓝的眸色一层层幽暗,他咬着「主人」那两个字的神态,倒像是想把我拆吞入腹。 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眼前的人很危险,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的视线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从一开始,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五条悟。 鸦黑色的长发垂落铺散,我抵住越靠越近的他,试图垂死挣扎一下:“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吧?”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不是说好了吗?捉迷藏被抓到是要接受惩罚的。” 「惩罚」两个字在他舌尖绕了一圈,旖旎之余,又生出些许冷酷的意味。 是把他拖下深渊溺于深海的惩罚,是无数个日夜决绝背离的惩罚,是让他时至今日不得挣脱的惩罚。 是无论多少次、多少次,都无法偿尽的惩罚。 疯狂与欲念积攒于心。 撕扯她,碾碎她,吞没她。 7 醒来的刹那我就察觉了异样。 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投下苍白的光。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银制的项圈冰冷而坚实,随着我坐起发出链条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个项圈略大一些,并没有贴合我的肌肤。指尖摸索着内侧,果然触及了熟悉的凹痕。 「五条悟」。 那是我一笔一划刻下的,宠物的名字。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苦笑了一下,疲惫酸痛伴着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咒力的虚弱感,让我几乎坐不起来。 当年我嵌在项圈里的封禁术式,没想到最后倒是我自作自受了。 周围明显不是昨天的布置,这个没有窗子的房间……五条悟是把我锁在了地下室吗? 扶着额头短暂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我立刻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一个变态的三观遭到了冲击与重塑,请爱护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变态啊。 唔,不过…… 我摸了摸下巴。 昨天的玩法还挺带劲的……偶尔来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门开了。 我转头看去,五条悟举起一只手惬意地同我打了个招呼。 我眉梢微微抽了下,按捺下把这个人按住揍一顿的冲动——事实上我现在打不过他了——我抱住了膝盖,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悟,好痛啊。” 肩头与脖颈上的痕迹还很明显,在莹澈的肌肤上显得有点触目惊心。 五条悟穿过阴影朝我走过来,有那么一瞬,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到了灯光下,他唇畔的弧度依旧分毫未改。 他弯腰摸了摸我的发顶,“好可怜,要呼呼吗?” 啧,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让开,我要洗漱。” 两只脚落到地面,我刚准备站起来就觉得膝盖一软,随即被五条悟扶住。 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托着我,越发让我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棉花做的人偶,任由他捏圆搓扁。 “绯,小心一点。”他噙着笑的声音在我耳边震动,扬起的声调让我霎时间就想起了他当年挑衅歌姬的那句嘲讽。 拳头硬了。 我终于能理解歌姬了。 再次踹了他小腿一脚,我转身走开,长长的链条从我背后拖拽开来。 我们谁也没提这个项圈。 回来之后五条悟没有再离开我半步。 我靠在床头打游戏,五条悟坐在床尾和我联机。 电视屏幕斑斓的光影投射到我们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gaover” 我砰地砸了下五条悟的脑袋。 “哎呀,这个游戏挺好玩的。”他捂着头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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