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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回宿舍的卫生间,拧开水头,不断洗着双手。仿佛这样就能洗掉她所有的罪孽。 走出卫生间后,思考能力似乎已经完全麻痹了。拖着软绵绵的脚步回到了卧室,疲惫地倒在床上。 入睡之前,她想起了入学高专面试时夜蛾校长的问题。 ——为什么当咒术师?学习祓除诅咒的方法想要做什么? 她谨慎地回答,为了让自己的能力发挥用处,实现人生价值。 校长让她说实话。 她沉默了很久。 “赎罪。” 她平静地回答。 “拯救别人而死,是我给自己选择的最理想的归宿。” chapter06监护人 “咔呲——” 咬下去的可丽饼里,巧克力脆片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浓郁的甜味顺着舌尖传进大脑神经,少女不由发出了满足的「呜哇」声。 “果然这家店的可丽饼最棒了!” “在街上边走边吃很不礼貌。” “忍不住嘛。” “你是小孩子吗,这个年纪也该有点自制力了吧。” “哇,这个夹心太美味了,真是不枉费我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 “好好听人说话啊!而且明明是我排的队吧,只顾着坐在树荫底下休息的家伙。” “那惠要不要一起吃?自己的劳动成果,肯定超美味的。” “……”视野里是少女的舌尖,正无意识舔去嘴边残留的奶油。 以及怼到面前的可丽饼——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内容丰富,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只除了顶上缺了一小口,残留着小小的牙印。 伏黑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偏过头。他顿了顿,皱起眉,感受到了各种意义上的头疼,“笨蛋,你自己吃吧。” “这可是你说的。” 少女的声音里充满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真是……不省心的家伙。 又来了。毫无戒备心的亲近。让他感到烦恼和困扰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酸涩和甜蜜。 很多时候,伏黑都会觉得,时江对他不是没有感觉,证据就是她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中,存在着某种被吸引的心动和不自在。 但是,每当他有这种猜测时,她又会神态自若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让他觉得她并没有想那么多。 从小她就喜欢在一些小事情上「欺负」他,似乎是需要通过他的迁就和照顾来确认羁绊的存在。 同时,她也会加倍回报这份迁就。不管他是否真的需要,她都会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的学习成绩,把自己的零花钱给他,每年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几天见不到他,就会亲自去他的班级找他,或者给他打电话。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 就好像这份莫名其妙开始的羁绊,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的发育,和青春期荷尔蒙的翻涌。在自己没有留意到的时候,从胸腔和血脉中悄悄破土而出,发芽开花。 等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时候,已经无法改变,难以控制。 可距离感始终存在。 她信任他、依赖他,但又有所保留。就仿佛她的内心深处始终存在一块拒绝他了解的地方。 而且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姑且不论这份喜欢是否纯粹,能持续多久。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无论未来会怎样,他们都是无可替代的家人,也是和诅咒一起战斗的同伴。 …… 时江是被一个任务叫走的。 即将升上三年级,理论课和文化课结束,空闲时间变多的同时,实战也变多了。假期临时接到任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可惜逛街才逛了半小时,想给幼驯染弟弟买衣服,还没来得及挑选到合适的。 “这个给你。”时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直接把钱包塞到了伏黑的手上。 “?” “零花钱。全部花掉也没关系。”她豪气地回答。 “……”什么鬼,这种时候又摆出监护人的架子。 还不等他拒绝,她就关上了车门,催着来接她的辅助监督伊地知先生赶紧开走。 认识了两年多,伊地知已经习惯了她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恶劣脾气,顺从地一踩油门。 被甩在原地的伏黑看着车子远去的尾气,无语地收起装满钞票的钱包。 ——真是……不管过去多长时间,这家伙照顾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糟糕。 “虽然这所学校现在处于关闭期,但有三名儿童跑进玩耍……现在行踪不明。事情就是这样。” 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介绍着整个事件的情报。 学校是凝结着人们回忆的地方,无数高兴和悲伤的故事都在这里发生,自然也积淀了很多感情:羞耻、后悔、厌恶……容易诞生诅咒也是自然。 “对付一级的咒灵加上救助三名儿童——还真是看得起我啊。秤呢?我一个人处理这件事吗?”时江双臂环抱在胸前。 冷汗爬上了伊地知的额头:“额……” “悟……五条老师呢?” “去北海道出差了,还没回来。” 听到这里,时江冷哼一声:“都这么久了,那些顽固的老家伙还在针对我啊,又趁着五条老师不在的时候给我找麻烦。” 五年前,一伙危险级别很高的诅咒师因为犯下了一系列重罪,被毫无悬念地一网打尽。 但关于诅咒师收养的小女孩——森月时江的处理,却出现了分歧。 说是分歧,其实高层的意见很统一。不管是不是自愿,她的能力很危险,也确实杀了人,就应该处决。 但五条悟一个人不同意,这些高层的意见就等于没用。 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独属于咒术界战力天花板的魄力。 从这一点来看,时江觉得自己合该对五条悟的庇护感激涕零。 但是人的感情是复杂的。爱与恨一体两面。 虽然北条苍空动机不纯,经常逼迫她做自己最厌恶的事。但这个人确实养了她六年,给了无根飘零的她一个容身之所,生活上的精心照顾也是实实在在的。 没有人告诉过十二岁的森月时江,杀父仇人和救命恩人是同一个人的话该怎么办,所以她曾经做了很多幼稚的举动。 但如今的她,在明白了是非善恶,有了人生目标和自己的理念,遇见了可以信任依赖的家人与朋友之后,终于能够坦然放下过去。 窗外景物飞逝,她在发呆之际,回忆起了和五条悟的初遇。 那是个格外寒冷的冬天,天空飘着细雪。 北条苍空接了一个暗杀的悬赏任务,任务难度很大,他打算和另外几个诅咒师见面商谈合作。地点约在了山林中的一座偏僻的神社。 她不想参与这种伤害别人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反抗也愈加激烈。但北条苍空并不把她的自残行为放在眼里,强硬地把虚弱的她带去了会面地点。 但会面的情报不知为何泄露了,单枪匹马的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因为发烧,头脑昏昏沉沉,无法思考。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一头耀眼的白发。 “伊地知搜集情报的能力果然很优秀。”那戴着墨镜的人笑着自语,神态看起来漫不经心,似乎面前的敌人并不是危险的诅咒师,而是轻而易举就能掀翻的小角色。 “你……是那个五条悟!?” 这是时江第一次听到养父发出如此惊慌的声音。往日里的不可一世和游刃有余都消失了,只剩下极度的谨慎和退缩。 五条……悟…… 她心中默念这一串熟悉又陌生的音节。 曾经无意中听诅咒师们提过的名字,在这一刻与真实的人物对上了。原来他就是五条悟,夏油大人口中的最强咒术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超出了时江想象的极限。 几个诅咒师实力不俗,又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但名为五条悟的男人却强得离谱,所有可怕的术式和咒具都像玩具一样失去了效用。 战斗几乎是在一秒钟内结束的。 倒在地上的人犹如丧家之犬,毫无反抗之力,血染红了神社台阶上的皑皑白雪。唯有那个人姿态闲适地站立着,浮在半空中,仿佛俯瞰凡尘的神明。 她看到那个曾经疼爱过她、给予她容身之所的男人,重伤之际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了狠意和期望。 下一刻,他忽然反手搂过她,刀尖抵在她的脖颈前。 “小时江……帮帮我……” 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低声的呢喃。那仿佛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双腿虚软。寒冷的日光倾泻下来,胸腔中的寒意蔓延到全身。记忆中的那些琐碎的相处画面逐渐破碎。 四周黯淡的景物像白纸,视野里只剩下对面那人一双湛蓝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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