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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大臣看了一眼北川树里刚至肩头的灰发,调笑道,“跟想象中藤田家的女儿不大一样。” 北川昇很快接话,“高中生,总会有点隐隐叛逆。” “确实,俊也那个时候一头黄发,非要搞乐团,后来进了东大,一下子成长不少。” 北川树里的表情还是很僵硬,半天没说什么话。坐在她身侧的高山俊也平静地瞥她一眼,从容道,“这院子很漂亮,我能去逛逛吗?”随后他直直看向她,说——“藤田小姐一起吧。” 高山大臣满意地笑了,颔首允许,“去吧,正好我和你北川叔叔有些事要商量。” 苍白的月光被密匝的松针打碎,散落在人工水池上,波光粼粼。她一声不吭地站在高山俊也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头说,“我今天根本不知道会有其他人出现。” 这个其他人很显然指的是他们父子俩。 “是吗?”高山俊也拾起一块碎石子,打起了水漂,若无其事地说,“我倒是知道今天会见到藤田小姐。” “请不要叫我藤田。”她不甘地看向他,“你知道今天的见面是什么意思吗?” 他风轻云淡地反问,“您觉得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不叫您藤田,叫您北川,有区别吗?最终的结果是,你出现了在这儿,甚至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不说话,一双眼随着池上的涟漪波动,高山俊也笑了,问,“你有梦想吗?”这是一句没有称呼的平语。她疑惑地呢喃了声,什么? “我想成为一名公益律师。”高山俊也定定地说,“父亲同意了,他说我可以做很长一段时间的公益律师积攒威望,然后再继承家族的选区。” “也算是实现梦想了吧。”他又打了一个水漂,小石块在水面上跳了四下才蹦入水底,“为了这份梦想,总要有所妥协。” “今天的见面,就是我的妥协。”他总算停住了打水漂的动作,回过身静静地看她,“所以以后父亲如果还要我见你,我也不会拒绝。” 她打量着他,瞳孔无序地转动,“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双手插兜,一副闲散姿态,“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见我的话,还需要自己努力,我这边走不通。”他朝包厢的方向努努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就拿今天的见面来说,里面的人似乎觉得你都不具备知情的必要。” 他一步步上前,引得她步步后退,在她恼怒的眼神中,忽地停住脚步,“今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什么?” “大概七八年前,我参加过你的生日宴,跟你一起过生日的还有一个毛头小子,迹部家的对吧。” 他绽放一抹灿烂的笑,“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两家一定会联姻呢。没曾想五年前,应该是五年前对吧,迹部家和藤田家决裂了。” 嗡嗡声在耳边炸响,她瞪大眼扬声道,“你说什么?决裂了是什么意思?” 他咦了一声,惊讶地看向她,“你不知道吗?当时在日本上流闹得很大。”他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两个长辈还在饮酒交谈,这才放心地说,“说来,这件事是藤田家的过错。” “好像是一次慈善酒会,你的叔叔,藤田老先生的二儿子喝高了。有人问他藤田家是不是打算与迹部家订婚,他拍着桌子大骂,说藤田家往上数八代都是贵族,怎么会和靠挖矿起家的暴发户联姻。” “还说就算屈尊降贵和迹部家定亲,也不会找一个混血杂”他收住了话,没有再说下去,但她已经猜出那是什么样的难堪称呼。“一开始迹部家没想发作,正好那个时候,你的父母离婚了,藤田家在冲绳举办的帆船比赛,连邀请函都没给迹部家发。” “于是,两家就彻底断绝往来。” 尘封的记忆被拖拽而出,上野动物园迹部景吾冰冷的眼神出现在眼前,他是因为这件事,才这么对自己的?她深深喘了口气,轻轻嗦了一下鼻尖,然后利落地往大门走去。 “你去哪里?”高山俊也扬声问。 “不管去哪里,都和高山桑没有关系吧。” 他的目光沉下,“擅自离开的代价,你承担得起吗?” 她挺拔地站立,坚定地说,“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会承担。” “是吗?”他没再阻拦,幽幽地说,“我很期待,你未来的路会怎么走。毕竟我自己的已经彻底定型。”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出了松涛的幽深小径,毫不犹豫地拨通迹部景吾的电话。但打了四五个,仍是没有回音,他的家庭住址她早已记不清。无助地靠在墙上,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今天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见到迹部景吾。 大口地呼吸后,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忍足侑士的电话。这一次,很快有了应答,忍足侑士的关西腔里带着惊喜和诧异,“北川,你找我吗?” 她直截了当地说,“你知道迹部景吾在哪里吗?告诉他,我要见他。” 忍足也许是听出了她的急迫,没有多问什么,极富行动力地给她发了个地址,是一家网球俱乐部,解释说,他正在和迹部打球。拦了辆出租,马不停蹄地往港区南麻布赶去,到了俱乐部,看到铁丝网内的迹部景吾正坐在场边休整,直冲进去,踹踹他的椅脚,用命令的口吻说,“跟我出来。” 不顾忍足震撼的目光,迹部景吾倒是面不改色,将手中的运动水杯放置在桌上,紧跟着她的步伐往外走。他迹部景吾什么时候如此顺从过? 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仍是君临天下的做派,张口便是,“大晚上怒气冲冲地跑到这儿来,找本大”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没等他说完,她冷冷地插话道,“五年前,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闻言,迹部景吾的表情一顿,脸上不羁的笑意荡然无存,一双唇瓣紧抿着。见他不出声,她捂住嘴,扭过头,用力地换了口气。但委屈的情绪涌上来,眼角还是沁出了泪光。 她唰地一下转过头,直视他,带着哭腔问,“你想让我怎么做?代表藤田家给你道歉吗?” 他看到她眼中的泪光,紫灰色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只听她愤恨地说,“你休想。”“我跟藤田已经没有关系。” 滚烫的泪最终落了下来,积攒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双手盖住自己的脸,俯下背,话语因哭声而断断续续,“你迁怒我?” “为了他们,你迁怒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滋味,“你怎么能因为那些人,对我说那样的话?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候,你也是我的唯一的朋友,是离开藤田家后我最想念的人。” “因为你的那一句话,你知道我接下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她将手放下,高高地昂首,很是倔强,“她们叫了我一学期的母猫,往我的储物柜放虫子的尸体,把我的作业和课本藏起来,走在操场上都能听到嘲笑声。” 她当然知道不止是那一句话的原因,还有自己的格格不入。但现在一股脑儿地全清算在他的头上。就像他在藤田家身上受的羞辱,也不由分说地转嫁给自己一样。 他的呼吸声顿了半拍,一张嘴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知道她离开藤田家后,他想过再去找她,可祖父阻止他,说以他们和藤田家的关系。一旦发现和她们母女俩有所联系,反而是给她们雪上加霜。 他当时想,北川静再怎么样也是大学医学部的教授,日子不会差到哪儿去。于是听了祖父的话彻底淡出她的世界。 现在,此刻,她却告诉他,在变成北川树里的开始,她经历过校园霸?凌。哪怕是与幸村对战,被灭了五感,他都傲然自信,自己一定会找到反击的方向。 但是现在,他拿这个痛哭的幼驯染一点办法都没有。很无措,就像是面对老师责骂的乖学生。 “为了融入她们,我花了多少心思,又强迫自己做了多少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她扬起一抹苦笑,比哭还难看,“你受了委屈,有一整个家族给你讨公道。我呢?我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没有人帮我,只有自己。” 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干脆一个踏步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木质玫瑰调包裹住自己的那一刻,她没有挣扎,长吁一声,将自己的脸颊埋入他的肩膀。 她接受了这迟来五年的安慰与歉意。 她干脆哭了个痛快,他抬起头,眉头紧锁,下颚抵住她的发顶。一只手环住她的腰际,另一只手抚慰地轻拍她颤抖的脊背,话音因压抑而沙哑,“对不起。” “树里。” 她的身子颤了颤,慢慢停住了哭声,双手抵住他的肩膀,站直身子,狠狠地将他推开。下一刻,她抓起他的手,发泄似地狠狠朝手背处咬下去。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但紧皱的双眉慢慢舒展开。剧烈的痛感从手背一路而上,反而让他的心情放松不少,迹部想,还好咬的是左手,右手还得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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