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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对他有什么肖想,哪怕到了二十三岁的年纪,仁王雅治脑子里能将体力耗尽的运动也只是网球而已,天知道这公寓楼的楼顶为什么会有网球场。 说是说二人对打,但追着球满场跑的只有自己,仁王一脸嬉笑,毫不怜香惜玉地充当着发球机器,打出来的球对她而言称得上落点刁钻,她一次次地从球场这头跑到球场那头,挥拍的姿势狼狈而不协调,不到一个小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上接不接下气。 记得倒在钟爱的仁王家沙发之前,自己愤愤不平地吐了一句,“仁王雅治,活该你单身到现在。” “啊,是迹部啊。”依稀听见仁王的声音,分辨出喊的是迹部景吾的名字后,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踩着拖鞋匆匆走到玄关。 见到穿着一身运动服的树里从仁王身后钻了出来,站在她公寓前的迹部景吾面色有一瞬的惊诧,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树里捕捉到了他的神情,连忙解释说,“我刚结束晨跑,在他家蹭早饭。” 她用手指指指仁王,表情坦坦荡荡,仁王忍不住哼笑一声,她瞪他一眼,他耸肩撇嘴。 就在迹部的眉头慢慢蹙起的时候,仁王总算用一贯的调侃口吻补全了树里的话,“啊,是啊,搬过来三个月,家里就没开过灶,北川你明天再来的话记得交伙食费。” “你们聊,我要去睡回笼觉了。” 说完,双手一推,将树里推出自己的家门后,砰地一下关上了公寓的大门。 楼道间没有暖气加持,微冷的空气袭向肌肤,树里打了个喷嚏,在始终沉默的迹部面前勾起了一抹尴尬的笑,“景吾,我们先进屋吧。” “嗯。”迹部没有再问什么,哪怕他知道两个人并没有说实话。 进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木质调香薰味,像是山林间的古木树芯受到了天然雨水的浸润,清冽而沉静,环视一圈,整间公寓是以米灰和浅木色为基调的侘寂风,屋子的陈设也很干净简约,矮落地的粗织沙发,保留着原木肌理的茶几,半透的苎麻纱帘。 迹部景吾满意地点点头,不自觉地说了句,“还算华丽。” 树里噗嗤一笑,没有接话,迹部知道大概是在吐槽他中二病犯了。 “家里没有红茶,你就凑合着喝点咖啡吧。” 她背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迹部,在中岛台边冲泡咖啡,陶瓷杯中的液体像一面浅镜,倒映着她脸部的轮廓,她凝视着咖啡,一双褐眸黯淡无光,可回身的一刹那,她的眼上又扬起笑意。 “景吾,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先冲个澡,身上都是汗实在太难受了。” 接咖啡的手顿在空中,迹部景吾的面上有一丝尴尬。虽然是幼驯染的关系,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在某个密闭的空间相处过。尤其是她和忍足侑士交往后,他们俩看似仍是亲密的朋友。但都给彼此划了一条旁人看不到俩人却心知肚明的界线。 望向她神色如常的面颊,迹部景吾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小题大做,手接过咖啡杯,正思忖着该怎么接话,没想到树里当他默许,拿了衣服径直走向浴室。 树里的公寓面积不算大,不过四十砰,卫生间只有一个,在客厅与主卧的过道口。所以水流声不可避免地钻入耳中,迹部景吾掩面叹了口气,闭眼的那一刻,昨夜露台上的吻不受控地浮现在眼前。 比起画面,更难忘的是触觉的感受,冰凉而柔软的手指抚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唇就这么贴了过来,宴会的喧嚣声散去,只剩这轻浅的触碰。 明明两个人都不是初吻,明明知晓这个吻毫无暧昧旖旎可言,可面上的热意还是慢慢腾了上来,消融掉了指上的凉。 泯了一口咖啡,迹部景吾克制着自己的思绪翻涌,就像昨晚克制着自己不伸手去拥住树里一样。他站起身四处打量,霸道地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很快,他注意到了窗边花架上的口袋本诗集,是与谢野晶子的短歌集,忍足的最爱。 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被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上白底黑字地印着—— 【虽然不知何世再相见,还说着这是寻常事,离开的你呀。】 胸中的悸动散去,理智缓缓归拢,昨天的吻不过是酒精作祟的意外,她和忍足五年的感情才是真实的存在。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水流声停了下来。 穿着浅灰色居家服套装的树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看到他手上的诗集,怔了几秒,“这是忍他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的杂物箱里,正好,你帮我带给他吧。” 目光所至,她潮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细碎的水珠断断续续地从发梢滴下,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淌。 挪开视线,一股烦闷感忽然涌了上来。 “哈?”迹部的眉头皱起,“一本书而已,值得让本大爷跑腿?” 一副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那算了,下次让柳生带给他。”树里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书的另一端,打算将书抽走,却感受到了一股紧绷的阻力。她不解地看向他,听到了他有些不耐的嗓音,“你们俩的事要麻烦多少人?本大爷会带给他。” “连忍足的名字都不敢说了吗?啊嗯。” 迹部将口袋本揣到格纹西装的口袋中,重新坐回沙发上,在树里的沉默中,冷不丁地开口,“忍足有没有告诉你,他知道了高山俊也的事情。” 果然,树里满脸错愕,迹部给出中肯的建议,“你应该和他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树里垂下眼眸,低头深思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算了,我和他分手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们到底” 话未说完,他愣在原地,树里没有选择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而是坐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她身上冲完澡的朦胧水汽与热意。 “你是来为你的好兄弟打抱不平的吗?景吾。” 海峡的潮声翻滚,荒原的风声奔窜,他用极强的自制力约束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露出一点儿破绽,今日的一切,从她在仁王家门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偏离了设想。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今天来,是为了邀请你参加周末埃琳娜的游轮派对。”话题总算回到了原点,一切似乎都被纠正了过来。 “啊,那个意大利美女。”树里了然地点点头,一脸戏谑,“不会又让我假扮你的女朋友吧?” 他的表情有些许窘迫,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样啊。” “我拒绝。”话语格外掷地有声。 迹部不解地看向她,见她表情坚定,试探地问了句,“新一季的秀场高定?” 她没有接话。 “再加一块江诗丹顿?”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她还是没有接话。 迹部景吾拿她没办法,无奈地说,“我的黑卡给你用一天” “下周二晚上把所有工作都推掉,时间留给我。”她俯身上前,手肘抵在膝头,手掌松弛地托着脸颊,朝他玩味地笑了笑,“我就陪你去。” 他们俩的距离又近了些。 迹部景吾的眼底略过一丝不自在,本是端坐的脊背向后靠到了沙发背上,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俩人的距离,“下周二?做什么?” “周二晚上能做什么?”树里无语地撇撇嘴,“景吾,你不会知道不知道我的节目是火曜日黄金档吧。” 什么啊,原来只是录节目。 “你想让本大爷接受你的采访?”得知了筹码,迹部的声调都充满了底气,“你知道国内外有多少电视台排着队等本大爷上节目吗?” “怎么想都是我更吃亏吧。”树里忽然凑到他的跟前,用物理攻击打断了他的神采飞扬,“昨天晚上为了演戏都不得不吻你了。” 她目光上下流窜,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天知道这周末还得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情。” 迹部景吾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心里惊讶于她就这么轻巧地将昨晚的吻说了出来。 “时间不早了。”他战术性地抬起手看了眼指针指向的时间,“我还要去参加晨会。” 树里挑挑眉,站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让给他,又先他一步走到玄关处,将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呢大衣取下,她两只手捏住衣襟的两端,面朝他将衣料摊开。 迹部景吾顿住了动作,空气毫无征兆地凝滞住,阳光透过纱帘流淌进室内。但他们周遭的氛围没有那般静谧柔和,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将衣服叠起,而是扬起头,将视线坦坦荡荡地迎了上去。 这么多年来,这是迹部景吾第一次在北川树里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一种较量的野心。 她抖了抖他的大衣,衣料发出簌簌地响动,“那么见外吗?” “景吾。” 这声称呼咬字清晰,又带着些不肯退让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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