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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月姐姐,她还是有必要出言维护的,&ldo;阿栩她……她的确才华卓著,皇兄亦对她赞赏有加,大彰需要她在朝中效力,我若是硬要她做驸马都尉,那才是太不懂事。&rdo; 虽是事实,可季秋咽不下这口气,&ldo;您效仿庆成公主,成全他的仕途和志向,若姚栩识大体,知进退,便该痛痛快快地谢恩领旨。但他何曾领过您的情?要不是万岁也动了怒,他不知还要预备拖到何时才松口!&rdo; 一口气说完心里话,他不觉畅快,反而暗自懊恼,恨自己一提起姚栩就破功。 其实哪里就是因为姚栩呢,关窍分明在长公主殿下身上。 但他万万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念头,心中刚显出个影来,就强忍着压了下去,又切切劝道:&ldo;臣口无遮拦,恐冒犯殿下,但忠言逆耳,臣既然忠于殿下,便不能不说与您知。&rdo; &ldo;姚栩是迫于万岁施压,这才松口答应娶您为妻,您一朝遂愿出嫁,但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rdo; 往后? 薛敷暗自苦笑,阿栩的寿数只剩下两三年光阴,又何来往后一说。 事关月姐姐和姚家上下,她纵然心中感激,却也无法向季秋坦白一切,于是格外温柔地对他笑,&ldo;我知道,大人是最最担心我的。但大人未免有些小看我了,这桩婚事于我而言,其实也是有些益处的。&rdo; &ldo;我若不选阿栩,太祖母的心思可就要按不住了。&rdo;她并无感伤之意,神情一派安然,语气昂扬笃定,&ldo;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再说了,有皇兄和大人两位兄长在,阿栩如何敢欺负我呢?&rdo; 她说得很轻快,很漂亮,可季秋还是能感觉到,这当中一定还有什么令她难过的事情。 是为着姚家的五姑娘么? 因为她重病不愈,所以即便婚事定下,长公主也不好显得太过雀跃? 他试图从她的神情中寻找线索,但姚家姐弟互换身份是何等离经叛道之举,寻常人哪里想得到呢?他唯有恳切地望着她,艰难地为自己争取,&ldo;臣听闻,届时殿下出嫁,婚仪一切从简,但臣有一不情之请……臣想为您送嫁。&rdo; 想再送她一程。 既然决心舍弃长公主的奉养,送嫁排场也显得可有可无,但薛敷不忍让他失落,于是笑着默许了。 婚期最终定在昭兴十年三月廿四日,没有册封仪式,长公主简单地拜别了宫中亲长,随后由季秋一路护送至椿树胡同的姚府。 长公主同姚栩成婚,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不论勋贵还是皇亲,不拘文臣还是武将,都携礼登门道贺,顺带着讨上一杯喜酒。 季秋坐在满室喧哗里,执拗地对着姚栩瞧。 平心而论,姚栩这张脸,确实比自己更招姑娘们喜欢,冷清不爱笑,却并不显得盛气凌人。不像他,很多时候仅仅是面无表情,就叫人不寒而栗。 姚栩喝酒上脸,才敬了两桌,面色就红得厉害,身旁已经有侍女上前搀扶,席间诸位宾客更是毫无顾忌地高声打趣,&ldo;小姚大人酒量这么浅,这会就倒下了,晚上可要怎么洞房?&rdo; 哄笑声响作一片。 季秋骤然冷了脸,杯子往桌上一撂,起身就往外走。 他们没说错什么。 是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很少意气用事,更何况是在长公主的婚宴。但幸而北镇抚司不同于一般的衙门,锦衣卫们风里来雨里去,似乎本来就不需要特意解释。 不过是一个贸然离席的宾客,这场婚宴上可有可无的一个配角,本也无人在意。 明明心底盼望着被她知道,却又在每一次稍稍动起这个念头的时候,狠狠地给自己上泼一盆冷水。 他在跟自己较劲。 以至于等到三日回门时,长公主问起此事,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从容回答:&ldo;当日诏狱中出了点岔子,臣着急赶回去料理,是以没来得及辞行,还望殿下恕罪。&rdo; 连内疚的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真有这么一桩纰漏、一场虚惊。 诏狱里是何种情形,薛敷自然不甚了解,她体谅地点点头,笑着安抚,&ldo;好了好了,我不过是顺口问问,大人同我之间,切莫再说什么请罪不请罪了。&rdo; 季秋应了,此事便算彻底揭过了,只是薛敷仍替他觉得遗憾,兴冲冲地又邀他得空来府上闲坐,&ldo;大人还没来过嘉园吧?&rdo; 薛敷双眸殷殷望过去,唯恐季秋又要借故推辞,绞尽脑汁想办法说服他,&ldo;园子虽小,却修葺得很是精致,我还特意命人种了几棵西府海棠呢。&rdo; 她眨眨眼睛,那点邀功的意思不言而喻,可季秋黯然垂下了头,&ldo;殿下和姚主事新婚燕尔,臣怎么好前去叨扰。&rdo; 他和姚栩之间……实在无话可说。 嘉园精致、漂亮,她喜欢,那就足够了,至于他去没去过,并不打紧。 她没有忘记他们少时的情谊,今后的每一年,海棠花都会开在她的窗前,他可以放心了。 苦中作乐,勉勉强强也算释怀。 长公主犹在叹气,嗔怪他不给面子、不愿登门。季秋在午后的日光里缓缓抬眼,目光向上找,对上她,她正气鼓鼓地瞪着他。 生动的,明媚的,他的长公主。 那一霎,他其实是心甘情愿决定要放弃的。 那些僭越的无望的肖想,合该到此为止。 一切确也如他所料,自她嫁去姚府,两人能相见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他不是没打听过她入宫的消息,却总是被公务绊住,无暇抽身。 再见已经是姚五姑娘的丧仪之后。 姚家闭门谢客,静悄悄地办完了丧事,饶是他有心宽慰,也不好前去叨扰。 那日得知她来向太后问安,他原本已经快走出东华门去,闻言当即折返,只为看看她可还好,怕她太过内疚自责。 赶过去,她果然面色憔悴,整个人清减了一圈,扭头寻他的动作也略显迟缓,望向他的双目空洞无神,有气无力地牵了下嘴角。 只消一眼,他的心就拧了起来,万般痛楚如鲠在喉,&ldo;殿下……&rdo; 她笑得很虚弱,却怪异地带着几分释然,轻轻摆手,&ldo;我没事。&rdo; 他怕姚家人过分哀痛,在这个节骨眼上迁怒于她,一面留意着她的神情变化,一面关切道:&ldo;殿下在姚家还好么?可曾有谁因此给您委屈受了?&rdo; 薛敷只是沉默着摇头。 季秋愈发担心起来,当即气势汹汹地就要给她撑腰,&ldo;姚栩若敢对您不敬,臣第一个去找他算账!&rdo; &ldo;不会的,他不会。&rdo;她语气笃定,眼中哀戚更浓。 不能向他解释缘由。 季秋担忧地看着她,忍了又忍,没再说话。 在长公主面前,他从不说大话。姚栩今后如何,唯有等她自己眼见为实。 但他其实……并不想看姚栩原形毕露,也不想见她幡然醒悟。 只因为,如果真到了那般境地,她得受多少委屈啊。 仿佛偏要叫他提着一口气似的,打姚五姑娘去世之后,长公主入宫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多,隔三差五就到寿安宫去坐坐。 寿安宫是长公主的娘家,爱怎么回怎么回,可架不住有人嘴碎。 当然不敢明面上嚼舌,等着入了夜,点上灯,几个小旗卸了差事,拎两壶酒往条凳上一坐,几杯下肚就是一顿胡侃,哪还管你是不是公主。 他只觉气血上涌,抬脚将门踹开,&ldo;都给我住口!&rdo; 一屋子人,全都吓坏了,打着哆嗦忙不迭站起身,个个脸色惨白。 季秋板着脸,言简意赅,&ldo;三十鞭。&rdo; 小旗们灰溜溜地去领罚,走出好远,季秋还静静地立在值房,身旁的下属以为他怒火未消,小心翼翼地开口劝慰,却听他叹了口气,哑声吩咐,&ldo;殿下再入宫的时候,叫人给我带个话。&rdo; 没办法不管她。 哪怕她是长公主,哪怕她有个皇帝哥哥。 转天就见到她了。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脸上看不出半点受过委屈的痕迹,甚至连气色都比之前好上许多。 她远远地望见他,踮着脚,扬起袖子招手,示意他上前来,笑得很俏皮,&ldo;最近我时时往宫里来,却总也碰不上大人,回头我得好好说说皇兄,朝中能臣众多,可不能光紧着一个人用。&rdo; 上一次听她如此打趣自己,是在什么时候? 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前,季秋想不起来,只感觉耳根微微发烫,见惯了打打杀杀的人,这会居然难得有些腼腆,&ldo;臣不敢。&rdo; 她轻快地笑,随意摆摆手叫他免礼,顺嘴问他,&ldo;前些天佟家的赏花宴,大人何故不肯赏脸?&rdo; 他很不自然地别开脸,忽然想起什么,视线重新对上她微翘的唇角,&ldo;殿下……您去了?&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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